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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达几个月的枯燥实习期终于过去了。何健飞真庆幸自己能撑下去。回到校园 之后可要好好休整一番。正准备回宿舍时却发现回宿舍的校道上挤满了人。何健飞 连忙问前边的人:"怎么回事?"前边的人告诉他校道施工,今天又正值新生报名。 所以才会大塞车。
何健飞望望自己手中一左一右两个包,再望望前方的人群,十几分钟也不挪动 一下,要这么耗下去,非累得趴下不可。突然想起在网球场边有一条小路可以包抄 上去,嘿嘿,趁这帮新生不知道,赶快挤过去。
主意打定,何健飞离开大队塞车人群独自向西北方向进发,这时,他发现周围 的人都眼瞪瞪的盯着看。何健飞一边走,一边嘀咕:"看我干什么?难道没见过靓 仔?"走了不多时,又觉得不像。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分明就像是发现了恐龙这一类 的珍稀动物一样。
困惑的何健飞又发现了另外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,他所走的路竟空荡荡的 。一个人影也碰不到。这条路虽然说鲜有人知,但也不至于达到他何健飞一人的秘 密通道的地方,尤其是情侣们,肯定会开辟到这里来的。难道学校打击恋爱?
正寻思间,不知不觉已走出了这条小路。花圃的栏上正坐着一个学生在那里搧 凉。何健飞欢喜异常,这说明这条路并无异常。谁知那学生见到何健飞从那条路走 出来,竟像见了鬼似的"哇呀"一声尖叫,转身就逃。何健飞喝声:"站住!"丢下大 包,飞也似的赶来了鬼似的"哇呀"一声尖叫,转身就逃。何健飞喝声:"站住!"丢 下大包,飞也似的赶来,一把扯住那学生不让走,连声道:"我想请问一声,为什 么没人走那条路?"那学生颤声道:"你是人是鬼?"何健飞一听,就知有古怪,忙 道:"我在外面实习了几个月,学校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并不知道,还望师弟告诉一 声。"
那学生见何健飞说话谦恭有礼,脚踏实地,不是飘着的,才放了心,回首上上 下下打量了何健飞一眼,才道:"酸你命大,你知不知道刚才的路叫什么名?"何健 飞道:"那只是一条小径,好象没有名字。'那学生点点头道:"它以前是无名的, 不过现在大家都给它安了个绰号,叫'哥哥道'。"何健飞惊诧道:"为什么叫这么奇 怪的名?"
"说起这绰号的由来,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。我们学校的一位女博士因为遭男 朋友抛弃,精神上受不住打击,就发疯了。整天张着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到处乱咬, 结果咬伤了七个人。其中一个手臂上的肉被整块地撕扯了下来,到现在还在医院的 重病房躺着呢,最后惊动了校方。学校通知他家人领回去,谁知她家人比她男朋友 更狠心,见她疯成这样,干脆把她丢在这里。没办法,校方召集了所有几十个保安 准备把她扭送到一个小木屋里锁起来。可是那疯女人见人就咬,保安们也个个不敢 上前,又不准用电棒。后来不知是谁出了个溲主意,找来许多长柄的大铁笊子,硬 是将那个发疯的女博士筑倒在地,然后死命地拖她,
那个女博士只是疯狂地大叫,或许是很痛的缘故吧,她叫得很凄惨很尖厉,有 几个女生被当场吓哭,有些胆小的男生也不敢再看了。那个女博士挣扎着,手在死 命地抠着地上的泥土,想往前爬,皮肤在铁笊子的摩擦下已经破损了好多处,可是 她好象不怕痛似的,只是向前爬,并且一直疯狂地大叫,叫啊叫,叫到一个保安心 神大慌,松了手。那时她再也忍不住痛苦,就趁此机会张着那两排青森森的牙齿, 对准自己的脉搏狠狠咬了下去……"那学生说得绘声绘色,何健飞却听得心惊胆战 ,颤声道:"你……你也去笊了?怎么说得这么栩栩如生?"那学生白了他一眼道: "是我师兄说给我听的,女博士被筑的那天,他就站在最前面。"何健飞道:"那这 跟'哥哥道'有什么关系?"
"后来发疯的女博士自然就死了。在她死后不到两天,就有谣言传出来,说那 女博士其实不是咬脉自杀的,在她没来得及咬断脉搏的时候,就已经被活活筑死了 。经过这种痛苦过程而惨死的人,死后是绝对不会投胎转世,而会化成厉鬼的。本 来这谣言散播的事也见惯了。可是到了第三天晚上,怪事就出现了。三个去夜自修 的男生打那里经过时,一个男生不知怎么就发了疯,手足舞蹈的,嘴里说着胡话, 什么'树上坐着一个白衣的长发女孩'之类的,随后就全身发青地倒地而死,这件事 故给校园造成了很大的冲击。幸好我们的现任学生会主席本领非凡,你知不知道, 学生们都暗地叫他们为'校园双雄第二'呢。奔波了半天,总算力挽狂澜,安定了人 心。 何健飞道:"那不就完事了?"那学生冷笑道:"你以为呢?就在事故发生的第 三天,'哥哥道'上又死了一个女生,诡异的是,她在临死前拼尽所有力气在地上写 了一个大大的血字'哥'。这一次,学生会再也没办法控制了。'哥哥道'的谣言大盛 ,并且越传越离谱,'哥哥道'就此成为校园的最大禁地。
'哥哥道'事件弄得全校人心惶惶,满城风雨。但是我们也以为这只是谣言,所 以一边平息,一边请警察来当谋杀案处理。一直到有一天早上,学生会的一个人在 '哥哥道'旁边的墙壁上发现了用血新写的一首诗谣,我们才知道,'哥哥道'事件真 的是和女博士有关的。因为据学生说,女博士在发疯时,口里会颠来倒去念一些莫 名其妙的词句,而那些词句,正是写在壁上的那首诗谣。"何健飞忙问道:"是什么 内容的,念来听听。"
求学莫入此门下, 走路勿近樱花架。 有缘无份终难免, 爱恨情仇怎怨他。
而就在'哥哥道'上,有一个搭起来的为了便于藤蔓生长的小架子。不知在什么 时候,那上面竟然满满地开了一架樱花。"
何健飞听得一身冷汗,只听那学生说道:"学生会因此封锁了整条路,不让人 通过。凡是强行要过的人,一律当违规处理。现在,报上你的名来。" 何健飞忙辩道:"你们学生会封锁一定要拉封锁线的,刚才又没有人提醒我, 不算强行通过呀!" 那学生冷冷道:"这么说,你是在挑学生会的错儿了,我们不拉封锁线,是怕 激怒厉鬼。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,我会上报主席要求宽大处理的。还有,历来晚 上进'哥哥道'的人都有死无生,有去无回。你是第一个平安无事走出来的,检讨一 下你为什么会没事。" 这算什么问题?!何健飞气得哑口无言。他戴着舍利项链,不要说一个女博士 ,就是一百个女博士也近不了他的身,可是这些怎么可以告诉人?无奈,只好道: "我叫何健飞。至于为什么死不了的原因,大概那个女鬼见我帅,心地有善良,所以 不忍心下手。我也是猜的。"那学生惊叫道:"什么!你叫何健飞?!"何健飞没好 气道:"又大惊小怪干什么?不要告诉我你的死人名单里面已经有何健飞这个名字 了。"那学生忙笑道:"不,不是这样的。学长误会了。早说是学长,不就什么事都 没了吗?现在夜已深了,学长旅途劳累,赶紧回宿舍好好歇着吧。" 前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,何健飞不禁疑窦丛生,试探性地问一句: "不用作检讨了么?"那学生笑道:"瞧学长说的,这些事对于您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。"能够不被记名扣分最好,虽然疑虑重重,何健飞还是毅然提起了两个大包,然 后逃命般地撤离了,心下还在不断寻思,却总也找不出为什么何健飞三个字就可以 通过封锁线不做检讨的原因。
不一阵子便到了宿舍楼下,何健飞遇到了第三件怪事。他的宿舍灯火通明,外 面人影重重,站了起码十几个人,而且个个胸前都佩有红章--学生会的工作证。何 健飞心下勃然大怒:好啊,说是放我走,原来是报告大队人马去了。这时宿舍里走 出一个人来,朝站在走廊上的那些人道:"你们都散开吧,这么多人站在这里,不 要吓得他不敢上来。"何健飞听着声音耳熟,细细一看,原来是学生会前主席何铭 ,心下大喜,有他在万事都好商量,连忙出声招呼道:"老何,为什么这么多人在 这里?" 何铭见到何健飞,喜笑颜开,连忙把他让进宿舍里道:"怎么这么迟才到?已 经等你很久了。"何健飞这才注意到宿舍里还坐着两个男孩,见到何健飞进来,都 微笑着站起身道:"辛苦学长了。"何健飞一愣,问何铭道:"这两个家伙是谁?"何 铭笑道:"坐在左边那个家伙是学生会现任主席巩勇,右边的家伙是副主席刘灿利 ,他们是特来拜侯你的。"何健飞怎么料得到这两个人名头那么大,想起先前直斥 他们是"家伙",连忙道歉不已,问道:"不知两位有何贵干?"刘灿利见何健飞的态 度来了个超级大转弯,忍不住"哧"地一声笑了出来:"也没什么,刚刚在学长宿舍 里搜出三十公斤海洛因。"" 什么?!""嘭嘭" 两声,何健飞左右两个大包相继落地。 巩勇站起来笑道:"灿利爱开玩笑,学长别介意。其实这次来是有事相求。"说 完看看何铭,何铭会意,出外道:"我为你们把风。"
外面,月光如水,一望无际的铺泻在这静谧的校园里,隐隐的虫鸣鸟语中仿佛 有无尽书卷之气。然而在这幽宁的背后,又不知藏了多少秘密,生生世世延续不息 。
"'哥哥道'的传说?你说它是真的?天哪,我还以为是无聊的传说呢!" 巩勇淡淡道:"学长所听到的传说八成都是真的。我们束手无策,才会来求学 长帮忙。"何健飞斩钉截铁道:"主席还是想想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。那个女博士无 论她的仇有多大,恨有多深,她只不过是一个新化的厉鬼,出来吓吓人还可以,若 说是连取这么多条人命,她绝无这样的法力。上身一说就更是荒诞不经,它不仅取 决于厉鬼的修行,还有很多复杂的条件,岂有说上身就上身的?" 刘灿利道:"难道没有例外?" 何健飞道:"有!一是盗取佛道两门珍宝吸收精华,二是吸取大量冤气提高法 力。不过这两条在校园里都很难实现。" 巩勇道:"但假如作祟的不是那女博士呢?" 何健飞一愣道:"什么?" 巩勇道:"这件事远不是学长想的那么简单。你听到的只是传说,还有大量内 幕我们死死把住,不敢向外透露。" 何健飞道:"请讲。" 巩勇道:"当初我们对是否厉鬼作祟也半信半疑。大一的学生叫做徐传的正好 是九华山俗家弟子,我们便委托他查探清楚这件事。他一连两夜外出,都没见到所 谓坐在树上的白衣女孩;唯一发现的就是在图书馆出现了异常的灵气。" 何健飞接道:"他找不出,不就证明是谣传?" 巩勇道:"我也以为是这样,但是事隔三天后,徐传和他的朋友一行五人去师 兄处夜谈归来时,在'哥哥道'处发生了意外,三人倒毙,一个休克,而徐传就莫名 其妙发了疯。"这番说话从巩勇口中娓娓道出,极其平淡,却在何健飞的心里一石 激起千层浪。他不由自主起身惊叫道:"发疯了?" 巩勇点点头道:"是的。休克的那个经过抢救总算活过来了,可他也不知道是 怎么回事。这才是我们来找学长的真正原因。" 何健飞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不吭声。其实巩勇和刘灿利哪里知道,何健飞对 于徐传发疯吃惊的真正理由:只要拥有一定修为的冤魂要取人性命都很容易,但是 要把一个人弄疯,尤其是一个法术界中人,就非得要有百年以上修为不可。能够做 成这件事的只有她--冬蕗!冬蕗,冬蕗,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,连音子也一 并给了你,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手,不肯轮回?
刘灿利见何健飞神情异样,问道:"学长,你没事吧?"何健飞抬起头来淡淡地 道:"累了。这样吧,我今天晚上会抽点时间去看那个徐传,你们明天把那个休克 的同学带过来吧,我有些事要问他。你们放心,'哥哥道'的事就交给我吧。"两人 一起起身道:"那么不打扰学长休息了。"
月光还是三年前的月光,路也还是三年前的路,漫天樱花飘飘,清香扑面而来 。 踏着残瓣落红,何健飞站在路中央,声嘶力竭地向四周喊叫:"冬蕗,你给我 出来!你不要以为跑到所谓的'哥哥道'上去杀人就可以骗倒我。图书馆的背后就正 好是冤鬼路,而冤鬼路和'哥哥道'只隔一个草坪,你的冤气足以到达这些地方,出 来吧,冬蕗!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啊?" 话音刚落,四周立刻刮起一阵狂风,天地变色,日月无光,在沙尘飞扬的前方 慢慢立起一个白影,何健飞凝神盯着她哑声道:"冬蕗,你还不情愿放手吗?"白影 抬起头来,青丝长发缓缓向两边分开,何健飞不由得一楞,长发掩盖下的只是一张 普通的脸,而不是冬蕗那张清丽的俏脸。见不是冬蕗,而且身上也没带有厉鬼特有 的青光,很明显只是一只普通的冤魂,何健飞口气顿时温和了许多:"你跑来这里 干什么?你一个孤魂野鬼不要到处闲逛,碰上不知情的法士会把你镇压下去的。 " 女鬼立在那里,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,只是痴痴地望着何健飞,眸子里分明包 含着那种彻底心碎的悲伤和绝望,她幽幽道:"你猜出了血色诅咒的秘密了吗?为 什么你还不来救我?"何健飞吓得倒退两步,诧异道:"什么血色诅咒?我不知道。 "女鬼听了,只是轻轻地摇头道:"不可能的,你很久以前就已经猜出来了啊……" 何健飞怔在那里,女鬼转过身子飘飘摇摇远去,她那悦耳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飘荡: "你明明已经猜到了啊……"一股柔柔的丝絮从何健飞脸上拂过,寒气扑面,冷刺入 骨。 何健飞一个激灵醒了过来,招魂铃突然响声大作,只见门口一个黑影一晃,招 魂铃又自动停止了。
何健飞在梦中吓出一身冷汗,醒来还是纳闷不已,等到开灯检视时,竟发现枕 边有一缕青丝,软软的卷在角落里。刚才的梦是真的?何健飞手捏着那缕秀发,仔 细回想起自己以前所遇到的各种冤魂,却总也想不起与血色诅咒有关的一点蛛丝马 迹,不禁摸摸后脑勺道:"奇怪!我有答应过人家解开什么诅咒的吗?那只女鬼八 成找错了人。"望望东方,天色差不多大白,心知睡不着觉了,只好起来洗潄。
八点,巩勇和刘灿利准时来拜侯了。先进门的是刘灿利,他上前笑道:"学长 气色不错呀,我们还以为学长没睡醒呢。"何健飞瞪了他一眼,心道:"你小子睁着 眼睛说瞎话。我满眼都是血丝,你敲门象擂鼓一样,我能不醒吗?"巩勇只是站在 一边抿着嘴笑,待何健飞坐下了才道:"学长去看过徐传了吗?" 何健飞点点头道:"看过了。"巩勇忙问道:"怎么样?"何健飞捋起左手的衣袖 让两人看,只见上面有一个青色的牙印,巩勇莫名其妙地道:"这是什么?"刘灿利 想象力比较丰富,猜道:"僵尸咬的?"何健飞白了他一眼:"这是我去看徐传时, 不小心被他咬到了一口。"巩勇顿时啼笑皆非,刘灿利笑道:"这又证明些什么?" 何健飞放下袖子道:"证明他是真疯,我还一直以为他在用'假疯术'迷惑人呢。"巩 勇道:"那个抢救过来的学生我已经带来了。学长要现在见他吗?"何健飞道:"好 。" 一个面容苍白的男孩被让了进来,他略带怯意地张望了一会。巩勇忙拉他到一 张椅子边道:"不要慌张,先坐下。"抬头却见何健飞惊异地盯着那男孩,末了还" 咦"的一声,巩勇问道:"学长,你认识他?"何健飞道:"不是不是,你叫他把经过 讲一下好了。"巩勇转头对那男孩道:"麻烦你讲一下小武同学死的经过。"那男孩 一听到"小武"两个字,眼神立刻有了变化,浮起了一层悲愤莫明的感情。
"我叫常晓君,是徐传的舍友。一天晚上,我们几个宿舍一行五人去师兄处夜 谈回来。当时已经11点多了,小武明显喝醉了酒,一路上都在高声叫嚷着。我想起 那发疯的女博士就筑死在这条路上的,全身不禁寒浸浸的,就劝了一句:"小武, 安静点罢。那女博士……"小武没等我说完,一把将我推开,高声骂道:'这么胆小 ,算什么男子汉?那疯婆子死了活该!' 我吓得不敢再说什么了。小武为了显示他 大胆,故意把语调又提高了,而且把脚步也放重了。我总觉得不是很妥当,刚想再 出声劝止一下,可惜已经晚了……后来一想,假若我当时拼命地喝止他拦住他,就 不会发生这件事了。"说到这里,常晓君不禁黯然低头。
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,常晓君接着叙述道:"我刚想开口,就看见小武抱着头 跳起来大喊大叫道:‘好痛!我不要听!'我吓得上去抱住他连声叫唤道:‘小武 ,小武,你怎么样了?你没事吧?'旁边那三个同学都露出了惧色,其中有一个大 胆的上前帮我抱住小武,小武只是死命挣扎着,两只手紧紧按住太阳穴,喊的还是 那两句话:‘好痛!我不要听!' 有一个同学无比惊恐地叫道:‘不好了!他一定是触犯那个女博士了!他发疯 的样子就好象那个女博士当天发疯的样子一样!'我听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,那个大 胆的喝道:‘不要胡说!'那个人全身发抖道:‘我……我不是胡说,真的……真 的一样!'我直觉得全身一阵阵寒意,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,小武的身 躯已经渐渐软下来了,我大惊之下低头看时,只见小武的眼鼻耳处都涌出了鲜血, 全身都泛起青色,好象中了毒一样,脸上现出一股扭曲的痛苦的神情。"
"我心慌得不得了,忽然想起徐传会法术,忙向他看去,才发现他竟然远远站 在一旁,丝毫没有上来看视的意思。我真料不到他居然是这种独善其身的人。我忍 了忍,对他道:‘徐传,怎么回事?'他看上去似乎心神不定的样子,用一种畏惧 古怪的眼光缓缓扫过小武身躯,迟疑道:‘我……他中了毒吧?'我再也忍不住了 ,大声道:‘你不上来看看,怎么知道他中了毒?这里又没有什么有毒植物,他怎 么会中毒?'徐传却死死定在那里,不肯挪动半步,道:‘不用看了,他中的是尸 毒,非常容易传染,你也不要抱着他了。' 那个大胆的人顿时吓得放开了小武。我气得扭过头去不去跟他搭话。
"我抱着小武,拼命地叫着他的名字,并四处喊救命,但是没有人来,这也难 怪,这条路本来就少人走,更何况这么晚。正在我六神无主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 不灵的时候,小武却突然醒了,抱得我紧紧的,脸上现出一种十分不甘和委屈的神 色,向我哭道:‘哥!哥!哥--!!哥啊!!!~~~~~' 这时候徐传突然一个箭步跃了上来,问道:'你这是什么意思?' 我一把把他推开道:'不关你的事!'我乍着胆子用力地摇着小武道:'小武, 你醒醒!我不是你哥哥!你哪有什么哥哥?'这时小武的脸色突然变成青色,显得 异常可怖,叫得比方才更大声更用力:‘哥!哥!!哥……哥啊!!哥--啊!!! '那一瞬间,我突然想起那个恐怖的'哥哥道'传说,原来那个传说一直是真的,徐 传一直在骗我们!我全身发抖,毛发悚然,终于忍不住向四处跪拜哭喊道:‘博士 ,你放过小武吧,我来帮你去找你的情郎哥哥!'在不经意之间,我瞥见徐传怔怔 地站在那儿,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慢慢滑过。我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了,谁知他仍 是站着一动不动。
"而此时怀中的小武却安静下来,没再高声叫喊,不知怎地,我看见他的眼里 充满了彻底的绝望,难道他已经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?他喘了几口粗气,忽然死命 挣扎着立起腰来,伸起手直直地指着一边的青苔小道,用尽最后全身力气发出了凄 厉至极的一声哀嚎:‘哥--啊--!!!'--那声叫声我现在想起来都常常全身打个 冷颤。当时我只觉全身寒毛都耸立起来,因为那条小道就是‘哥哥道'传说中把女 博士尸体拖走的小道。女博士最终还是不肯放过他,最终还是要走了他--只听徐 传在旁边幽幽叹了一声道:‘一切都完了。'我心中涌来一阵剧烈的伤痛,晕了过 去,后来醒转才知道,另外两个人也死了,而那个冷血动物就发了疯。"
常晓君叙述一完,何健飞便忙不迭的问:"那青苔小道有什么特征?你们进去 看过吗?" 常晓君道:"我不敢进去,校园里关于女博士的另一个传说--拖她的时候,她 还没有死,大片大片的血洒在路上,那是她留下的对世人的诅咒。她是被拖死的。 "
何健飞抬起头一片茫然:"我的法力那么低,若是进了阵,必死无疑。师父如 此说,是否我大限已到,这就是劫数?"禅月大师连忙喝断道:"不要乱说,佛门中 从不忌讳圆寂。师父这样说,自有他的用意,你照着做就是了。"何健飞紧紧盯着 他道:"大师兄,你一定知道的,告诉我,究竟是什么劫数?"禅月大师却别转头道 :"你还不出去么?他们都等急了。"何健飞怔怔地看着他,突然缓缓吟道:"天生 异象,观音伶仃。"再也不发一言,掉头而去。 禅月大师终于忍不住泪盈眼眶,当年师父曾经跟他说过:何健飞天资聪颖,恐怕瞒 不过了。他转过身来,望着何健飞渐渐远去的背影,低低地道:"师弟,不要怪我 ,要怨就怨你的命吧。" 六人连夜赶路,终于赶到了学校。从外表望过去,校园仍是一片宁静安详,并 未有什么异常。刘灿利吁口气道:"幸好没事。"话刚说完,何健飞把一滴牛眼泪弄 到他眼里,霎时,眼前的天空完全变了个颜色,灰蒙蒙的,校园里不断有浓黑色的 气云向上生,在上面形成一朵无比壮观的蘑菇云。同时耳边隐隐传来一些飘渺颤抖 的哭声,好象是:"我要投胎。""我要附身。"孤星寒道:"现在鬼气已经非常严重 了,校园已经整个被鬼化了。我们进去可能有点困难。"他带来的五行罗盘针到处 乱转,已经失效了。 巩勇连忙道:"那孙中山铜像呢?"巧儿指给他看,在东边还隐约有一个白色的小亮 点,孙中山的正气也只剩下那么一点了。
何健飞沉吟了一下,道:"这样吧,现在最紧要是要跟李老伯他们会合,调查一 下学生的情况。虽然现在是暑假,人不多,但是也不会少到哪去,只要人心不乱, 一切就好办。徐传,你带他们去孙中山铜像那里,我和孤星寒则四周围转转,吸引 鬼气,掩护你们。"徐传再不犹豫,说声"好"带着其他人往校内冲去。
何健飞对孤星寒道:"虽然说四处转转,很有可能被那个冤魂跟上来,我曾经跟 那个冤魂交过一次手,仗着宝物还可以镇压,头痛的是那个女鬼,法力非同小可, 如果遇见了,没那个女鬼便罢,有的话一定要尽快逃离。否则就是龙泉剑也救不了 你了。"孤星寒点点头道:"多谢吩咐。"二人于是拿出各自宝物,大摇大摆进去了 。两件宝物的光华立刻引来众多鬼气围逼。徐传他们趁机悄悄进发。
不多时二人来到岔路上,何健飞道:"你进左边,直通樱花路,我走右边,北上 ‘哥哥道',这样两大怨气集中点都可以被引走。"孤星寒依言进了左边。 久闻樱花路冤气深重,孤星寒还不大相信,进去之后才明白为什么何健飞对它讳莫 若深。路上全部都是翻卷着的愁云黑雾,三米之外的视野非常模糊,看上去简直不 是人间,而像是鬼界。一阵刮地冷风吹来,卷起一些破碎的花瓣,孤星寒突然全身 打了个寒战,连忙把龙泉剑抱在胸前。
眼看樱花路就快到尽头,一路上却平安无事,孤星寒暗暗奇怪,鬼气如此之重 ,一定有冤魂游荡,为什么他一个都见不到?还是何健飞诓他,这里原本就是这样 ?不知怎的,孤星寒忽然想起徐传来,想起他的发疯,想起他在"哥哥道"上的遭遇 。 棍子?手表?孤星寒瞬间全身顿起鸡皮疙瘩,难道说危险来自……孤星寒不由放慢 脚步,缓缓抬起那只跟徐传一样光滑一样清晰的法界手表,表带上渐渐映出后面一 览无遗的景色。没有?孤星寒一怔,放下手表,却没有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,总觉 得哪里不对劲。樱花路的出口已经触手可及了,孤星寒再无犹豫,果断地把龙泉剑 从胸口放开,剑尖指地,霎时,在那柄雕着九条青龙的剑身上,歪歪曲曲地映出了 一头飘散的长发。
"九龙回力!"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孤星寒本能地向后挥出了龙泉剑,"砰"正砍在 了那根棍子上。张君行本来打算在樱花路出口处干掉孤星寒,千防万防,防过了他 的手表,可他却没有料到龙泉剑也有这个作用。可是最吃惊的不是他,当孤星寒发 现那所向披靡的龙泉剑砍在那根棍子上居然连一点缺口都没有,心胆俱裂,"…… 跟那个冤魂交过一次手,仗着宝物还可以镇压,头痛的是那个女鬼,法力非同小可 ,如果遇见了,没那个女鬼便罢,有的话一定要尽快逃离。否则就是龙泉剑也救不 了你了。"何健飞的嘱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孤星寒知道这次难逃一死,原来师父 口中的血光之灾竟是由他而起。他咬破舌头,喷出一口鲜血在剑身上,然后拼尽全 力把它往孙中山铜像处猛力一掷,龙泉剑象一道破雾闪电般呼啸而去了。
张君行怪笑道:"不愧是道家第一弟子,死到临头,还想着保护那把烂剑,照 我看,你比那把剑有用多了。"头上的一束头发忽地卷起,狠狠勒住孤星寒的脖子 ,孤星寒再也把持不住,"哇"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,喘息着道:"你不用多说 了。 怪我太过轻敌,你不要自以为有那个女鬼撑腰,就可以天下无敌,告诉你,道家宝 物还多得是!"张君行道:"好!够爽快!我也正喜欢这样的人,就成全你吧。"头 发倏地拉紧,孤星寒大叫一声,眼白乱翻。
"金莲烈焰,生生不息。"前方突然出现了万朵金莲,恰如流水般婉转迩来,将 整条樱花路罩住,眼花缭乱中,孤星寒只觉有人把他猛力一拖。张君行咬牙切齿道 :"何健飞,又是你!我不会放过你的!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!!"原来何健飞走着 走着总觉得不放心,孤星寒虽然说是道家第一弟子,但是很少出去实践一下,就算 有也是一般的鬼魂,不堪一击,临敌经验不足,难免会轻率大意,倘若让张君行干 掉了他,我们必定士气不振。想到这里,何健飞转身想樱花路奔去,果然刚好救了 孤星寒。可怜孤星寒已经吓得屁滚尿流,人事不省,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孤星寒见是何健飞,脸部微红,嗫嚅道:"我……我方才太过大意……"何健飞 一摆手道:"不用自责,现在是非常时期,那女鬼自然跟在张君行后面。我已用金 莲幻象迷惑住它,接下来我们要尽快赶往孙中山铜像处,否则,金莲幻象一除,我 也敌不住它。你现在觉得好些了么?"孤星寒此时全身伤痛,但明明是自己延误时 机,现在哪敢说不好,咬着牙道:"没什么大碍,师兄说得是,我们快赶过去吧。 " 正要动身,孤星寒忽然"咦"了一声道:"师兄,你看,那是什么?"何健飞循声 看去,在孤星寒身上沾满了很多木屑碎片,何健飞拿出一张试冤纸往上面一压,纸 立刻变成了黑色。孤星寒道:"肯定是那冤魂的,我刚才用龙泉剑猛力一劈,就弄 下这么多碎片来。哦,不对?!我明明看见那把剑砍上去一点缺口也没有。这…… 到底怎么回事?"何健飞道:"你可看清了它的真面目?"孤星寒摇摇头道:"妖雾弥 漫,只知道一个棍子加一个人头。"木屑、碎片?何健飞愈发奇怪,愣愣地站着, 脑海里的思绪却飞快地闪过,从一开始的"哥哥道"的疑点,到棍子的初现,何健飞 不由喃喃地念道:"红石顶,哥哥道,哥哥道,红石顶,樱花路……"孤星寒又惊又 怕,他自见了这冤魂以来,就觉得凭这两件宝物,也未必能收伏厉鬼,难道说,师 父是叫他来送死的么?如今一直淡定自若的何健飞突然变成这样,想到这里,不觉 头皮发麻,道:"师兄,你怎么了?"何健飞"啊"了一声道:"我居然一直没想通这 点。我居然一直没注意到哥哥道和红石顶的关系。"孤星寒莫名其妙道:"他们有什 么关系了?"何健飞缓缓道:"我已经知道了那根棍子的真面目了,我一直不信,却 最终证实是这个结局。所有的谜都解开了。又是一桩惊天的内幕!"孤星寒大喜道 :"你知道了?它是什么东西来的?"何健飞道:"它是……"突然脸色一变,惊叫道 :"不好,这样说来,李老伯和徐传那里危险至极。快走!迟了来不及了!!"孤星 寒吓了一跳,尽管不明所以,也忙在后面紧紧追赶,一边喊道:"会不会有血光之灾 ?"何健飞一边飞奔道:"只要孙中山铜像不倒,他们就暂时没有危险。"这句话说 完,何健飞突然停住了,孤星寒收脚不及,直撞上去,问道:"为什么不跑了?"但 他马上住口了,因为他看见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,远处,眺望远方,面带微笑一身 雍容的孙中山铜像在烟雾中缓缓倒下了,带着几百条人命的希望和寄托,带着一百 年来的繁华兴盛,带着几代人的悲欢离合,缓缓倒下了。
远处,清晰地听到一片恐慌的尖叫声。
孤星寒全身寒战,舌头麻木,望着那渐渐不见的熟悉的慈祥面容,面如死灰。
喔,看错了,撒手红尘看成撒手人间,又看到那合葬的墓[em01]
期待下一集哦
我还以为何健飞会在第三部死掉呢
没想到这就死了
哎。。。
还是这样转比较方便,免得链接地址失效。
冤鬼路还是不错的故事,不过有出过第四集。反正我是全部看过了。
哎呀~ 那除了这样,还能怎么发? 我不会搞连接,要不然一定放好多这东西 哈哈哈哈
[em01][em01]你强……
当年我读完都近一小时,你还真就这么发了?[em06]
酸死傲然的手了,这下终于没了~ 那么长的文章~!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不能辜负傲然心血哦,要看完的哦~:)
[em07][em07]我不想永远失去,我只希望再次拥有。终于,我看到了你,好灿烂的笑容啊, 跟那天简直判若两人。身旁还跟着一个小仙女,欢笑雀跃的,那一刻,我真的愣了 ,愣了好久好久。我真傻呀,时光怎么可以倒流呢?失去的又怎么能要回来呢?… …" 旁边的乾音真人听着,总算听出一点头绪来。田音榛是佛门弟子,本身已有根 基,且悟性甚高,而当时冤鬼路的冤气还未完全清除。在仇恨的驱使下,在某种巧 合的情况中,她偶然将自身本有的法力实现了跟怨力相融合的情况,以致达到了妖 的境界。但是对于田音榛的恨究竟是什么,最清楚的除了何健飞外,不外乎是李老 伯。当时何健飞曾亲口对他言道:"我不想再到樱花路去,不仅徒增我伤心,还会 骚扰音子芳魂。"说完之后,何健飞就找个借口去到分校区学习了,一直到实习完 才回来。谁知田音榛却误会了,不单如此,还以为巧儿和何健飞相好了。
深知内情的李老伯刚想出面澄清,何健飞已经一挥手打断了田音榛的叙述道: "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我来就是要和你做一个了结的。"何健飞举起那个状如戟叉的 物体道:"我今天--在你面前--实现当初的誓言!"田音榛怔怔地看着。 只见何健飞毅然举起那只拍在石碑上的手,恨恨往那物体上拍去。手掌起落处 ,那个物体顿时断成两截。周围人群一片惊讶声。何健飞又托起那舍利子给田音榛 看,然后突然握成拳状。当他放开拳头时,里面只有一堆浅黄的碎末。何健飞缓缓 吟道:"物在人在,物亡人亡。人在物在,人亡物亡。"田音榛看着,早已抑制不住 泪流满面,思绪一时飘飞到那个遥远的白雪中。
"健飞,音榛,为师现在给你们各自一件宝物,以后遇见妖怪就不怕了。音榛 的是降魔杵,健飞的是舍利项链。"才七岁的田音榛嘟起小嘴巴不满道:"我不要啦 ,师父,你好偏心哦,给师兄这么漂亮的项链,给我就这么大又这么丑的东西。换 过来嘛,师父。"何健飞也气鼓鼓道:"我不要小女生戴的东西。我要降魔杵。"智 能大师"呵呵"笑道:"师父才没有偏心,这降魔杵是至阳至刚之物,必须由至阴至 柔之人才能用。所以你和师兄必须掉过来。"说完见田音榛的小脸上仍是一片茫然 ,笑道:"这些事情你们长大以后就明白啦。现在你们出去玩去。" 两人似懂非懂地出来,何健飞道:"你不要不开心啦,我也不喜欢这条项链。 但是师父说的一定是对的。我听人家说,师父送给弟子的东西都是很贵的,而且很 漂亮的。" 田音榛一扬辫子,仰着头道:"那如果不小心掉了怎么办?" 何健飞道:"如果遇到妖怪就死定啦。" 田音榛道:"那我们来立一个誓,要永远跟宝物在一起。我看人家玩过,好象好好 玩的样子。" 何健飞一愣:"这个……" 田音榛脸上现出了两个小小的浅浅的酒窝:"你怕啦?" 何健飞一昂头道:"谁怕了?去就去。" 两人于是来到一棵松树下,何健飞拿出舍利项链先发誓道:"我何健飞对天发誓, 物在人在,物亡人亡。" 说完之后,望着田音榛道:"该你啦。" 田音榛笑道:"师兄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你怎么知道是宝物先没了呢?照我说, 应该这样。"发誓道:"我田音榛对天发誓,人在物在,人亡物亡。" "物在人在,物亡人亡。人在物在,人亡物亡。物在人在,物亡人亡。人在物 在,人亡物亡。物在人在,物亡人亡…………"这声音象是少林的铜钟般悠远不绝 ,从远古的回忆飘到这里,伴随着漫天的粉红的樱花,共同演绎这不再是浪漫的浪 漫。
田音榛飘在那里,任泪珠无怨无悔地落下来,低低道:"你不用多说了,我都 明白啦。什么都明白啦。‘一直都是你自己在背叛你自己',想不到我临死前对冬 蕗说的一句话最后竟应验到我的身上。"何健飞手中突然寒光一闪,李老伯大喊道 :"不要--快阻止他!!"何健飞只觉一股大力拂来,本该刺向胸膛的匕首掉在地 上。同时,田音榛那冰冷至极的唇已经贴上了他那更为冰冷的唇。 迷茫中,只看见田音榛放开他,向葫芦口中的紫光走了过去。空气中又响起了 一首歌,仍是那么哀怨和凄婉: 就让思念从此毁灭, 就让灾难不再重现, 当爱变得如此真切, 从此魂消魄散在三界。
周围响起一片惊叫声。何健飞最终忍不住痛哭失声,眼前一黑,什么都看不见 了,只有那漫无边际的樱花在不断地飘着,飘向不知名的远方,而那里,有他的全 部生命,全部灵魂……
一阵零乱的脚步声急匆匆地在走廊上响起,刚刚掩门出来的禅月大师连忙低声 道:"小声点,他刚刚睡着。"李老伯忙不迭地道:"他现在怎么样了?我想进去看 看他。"孤星寒、巧儿、刘灿利和徐传等人都用希冀的目光看着禅月大师。 禅月大师为难道:"这……这,不是我不肯你们进去,而是他说了他现在不想 见人。" 李老伯忙再问道:"那他身体怎么样?"禅月大师沉吟了一下才道:"精神还好 。"李老伯等才放心回去了。
躺在床上的何健飞悠悠醒来,眼前似乎还有残碎的樱花瓣在飘。眼前又黑起来 ,什么都看不见,连樱花也看不见了。突然在远处有一点金光在闪,何健飞勉力挣 扎起来看,只见金光越来越大,里面似乎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。何健飞定睛细看 ,却不禁吃了一惊,金光中赫然是已逝去的师父。何健飞痛从心来,禁不住伏地大 哭道:"师父,弟子不明白,为什么我秉承佛家道义,除妖降魔,到头来上天什么 都没给我留下,将我的所有的都剥夺了?为什么?!这到底是为什么?!!弟子哪 里做错了,要受到这样的惩罚??" 智能大师叹口气道:"不,你什么都没有做错。" "那我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结局?" 智能大师只是轻轻说了两句话:"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" "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"何健飞怔怔地站着,智能大师已渐渐远去。本来根 基非常的何健飞终于大彻大悟,向远方叩头道:"弟子谢师父点化。"
"什么?!他敢?!!"听到何健飞要出家的消息,李老伯忍不住怒吼出声:" 我去找这个畜生!!" 小和尚道:"师叔已经受戒了,号禅空,请各位不要去打扰他。" 李老伯已经瘫坐在椅子上,大厅里一片惊呼声,只有孤星寒暗自点头哀叹:" ‘天生异象,观音伶仃'--原来早有所指。何健飞和田音榛素有法术界观音座下金 童玉女之称,失去了金童和玉女的扶持,观音不正是孤零零一个人么?这就是‘观 音伶仃'的真正意义吧!" 刘灿利大呼道:"不可能!我不信!我要去找他!" 徐传淡淡道:"到了这地步,看破生死也是很正常的了。" 李老伯突然疯狂般冲了出去,阿强大惊失色,连忙道:"快!快去追上他!" 李老伯从来没有感觉到以这样的老迈身躯竟然可以跑得这么快,渐渐地,那座 最熟悉不过的禅房离他越来越近。
"何健飞,你给我滚出来!!"李老伯"砰"的一声撞开了房门,马上整个人都愣 在那里。禅房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在低头打坐,那光亮的头颅表明了何健飞真的 已经从这个红尘中销声匿迹了。房间正中央挂着一幅画,上面一个俊郎的男生手持 黄符,旁边一个俏丽的女生托着紫金钵,两人脸上都面带笑容,看上去简直就象活 着的何健飞和田音榛一样。李老伯只觉喉咙中有什么东西哽住,吐不出话来,眼前 的景色突然渐渐模糊,紧接着化成一条林荫道,李老伯站在路中央,惊疑四顾:" 这里是……" 后面忽有笑声传出,李老伯连忙转身一看,从树丛中走出一个眉目清朗的男生 ,向他笑道:"‘校园双雄'是吗?师弟何健飞在此恭候多时了。" 两粒大大的泪珠从李老伯脸上滑过,何健飞的笑容逐渐模糊,禅月大师等人的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……
"我师父早在十几年前推测师弟何健飞必将遭此大难,他根基深厚,是与佛有 缘之人,日后必将归依佛门。这是他自己的命数,遁入空门对于他来讲也许是一种 解脱。" 五台山后山上立起一座新坟,上面写着:"何门讳健飞,爱妻田氏音榛合葬之 墓。"那是何健飞撒手红尘前留下的最后笔迹。 禅月大师尽心机劝解,李老伯只是站在这座新坟前默然不语。禅月大师无奈地 望望阿强,阿强长叹一声道:"随他去吧,让他在这里静静地哀悼曾经一起战斗的 战友吧。"
三年后,李老伯在省医院弥留之际,一封信送到了他的手中,署名是"何健飞 "。老态龙钟的李老伯颤抖着双手打开了信,上面工整地写着:
李老伯: 你看到这封信时,何健飞已经不是尘世中人了,谢谢在冤鬼路事件中一直这么 支持我,鼓励我。我亦无以为报。照天象推算,今天是你的大限。我托禅空大师日 夜为你祈福,总算有之地当年曾和你有过誓言,现在该是它实现的时候了。阿强前 辈将会和你一起托生,并将在下世有做兄弟的缘分。事冗,就此打住吧。 一路好走。 何健飞绝笔 李老伯含笑道:"好好好!"就此瞑目而逝,终年八十二岁。整理遗体时,家人 在他手中发现一张握得紧紧的何健飞的相片。原来李老伯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何 健飞。后遵循李老伯遗志,将其遗体葬于五台山后山。
巩勇和刘灿利正式作为"校园双雄"第二挂相校史室。万念俱灰的刘灿利升上正 主席后向学生会递交辞职申请,遭学生代表大会全票否决。刘灿利只好挂个名,将 一切事务交于副主席处理,自己潜心学习,巧儿不时过来照顾他。二人后来定居澳 大利亚,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孤星寒辞去校园里的学位,掩埋好师父遗体后,在巧儿出国后,也看破红尘, 出家继任为终南山掌门,道号:寒星。自此日夜静修,再也没有出过山门一步。
徐传学成后回到九华山继承衣钵,光大了佛教门派,后来更是下山广为驱妖, 深受法术界爱戴,死后谥"悟色禅师"。
常哓君被当选为学生会副主席后颇有建树,后来刘灿利毕业后,晋升为正主席 , 有一番大作为,也深受好评。
校园永远是恐怖与谣言的温床,不知什么时候,校园里又开始悄悄流传这样一 个传说:如果校园里有谁想当校园双雄,其结果必定是生死分隔,校园大乱。 自此这所学校学生会人才没落,渐趋平庸。"校园双雄"这个只属于这里的神话 从此画上了彻底终结的休止符。 樱花路的名称并没有改变,如果你去参观它,还可以看见那石碑上一道清楚的 从上到下的深深的裂痕,不同的是樱花路上再也没有开过樱花,只有四季常青的树 叶。
但事实上有一点可以肯定,那就是冤鬼路的噩梦已经永远远离我们了……
--全书终--
何健飞等人的故事已经完全结束,至于孤星寒的弟子将有何作为,敬请关注下一部
戒忍大师说完之后,众人各自朝中院及后院走去。何健飞刚想过中院,戒忍大 师叫住他:"何健飞,你跟我在内层。"何健飞愣道:"但我是第二代……"戒忍大师 道:"你身上渊源太深,只能留在内层。"何健飞觉得这样讲简直是强词夺理,可是 又不敢分辨,恐怕他另有用意,只得闷闷地留下来。一阵忙乱安排各人镇守位置后 ,何健飞居然被分配站在戒忍大师后面掌灯,这使他更加郁闷不乐。禅月大师心中 明白,只是暗暗叹息难过,却不敢泄露天机。转眼,七月十二日晚上到了。天机道 长如约进入校园引那女鬼出来,众人只觉心潮澎湃,大家纷纷传说了那么久那女鬼 如何厉害,今天终于能够得知她的真面目了。
校园上空渐渐出现了大如蘑菇云的黑气,在不断盘旋上升,并且不断地向校门 外逼过来,不多时,阴风阵阵,妖雾惨惨,天象两仪阵顿时被湮没在了滚滚的沙尘 之中,除了隔壁两人勉强可以看到大致的轮廓之外,已经不知你是何人我是何派了 。 戒忍大师紧急发下令去,加点招魂灯二十盏,同时在众人之间串起一条金铃线,靠 铃声来统筹大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,眼看申时已到,那黑气却好象凝住不动般只是在校园 门口徘徊。而那边天机道长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。申时一刻,申时二刻,申时三刻 ,仍然不见天机道长。突然,一阵狂风刮过,只听"咻"的一声,大家闻声望去,何 健飞捧在手中的长明主灯居然灭了。长明主灯是为阵中所有人祈寿的长明灯阵主位 ,长明主灯一灭,长明阵也就全体失效了。霎时,整个阵中一片大喧外围及中层几 乎乱阵,不知是谁低低说了一句:"天意都不让我们佛道两教活下去啊!"所有人的 目光都炯炯地盯着何健飞,何健飞捧着那盏熄灭的灯,颇为尴尬地对戒忍大师道: "我……不是我弄的,刚才那风……"话没说完,校园上空突然现出一行金光,戒忍 大师"霍"地一声站起道:"不好!天机道长有难!""师父--"孤星寒跌跌撞撞地脱离 阵中,想冲过去,幸亏何健飞眼明手快拉住了他。 孤星寒大哭着跪下对戒忍大师道:"弟子恳请进去救助师父。"戒忍大师强压震 惊道:"你师父道行这么高,尚且不能应付,我又如何能放你进去?"何健飞也接着 跪下道:"弟子自知法力浅薄,愿以残生一试。"戒忍大师摇摇头,其实最有资格进 去也最有可能救天机道长也只有他本人了,可是他一进去,这个阵中又交给谁来掌 管,收服女鬼的事又由谁来把握呢?眼看金光将散,戒忍大师一咬牙,转身对玉清 师太深深一揖:"有劳师太操心了。"玉清师太连忙还礼。 戒忍大师对孤星寒道:"你留在这里,我去救你师父。"禅月大师突然拦在戒忍 大师面前跪拦道:"大师是我们的泰斗,如果有什么不测,这个阵必将无法发挥。 还是让弟子勉力一试。"戒忍大师还想坚持,阵中一百零八位来自各门各派的弟子 都跪下道:"请大师自爱。"玉清师太道:"大家听我一句公道话,其实大师和天机 道长的修为也差不多,所以大师就是去了,也未必救得出来。当年家师曾经言道: ‘此次劫数必定伴有血光之灾。'想来这是道长劫数,我们也无能为力,只有节哀 顺变了。请大师归位吧。"戒忍大师长叹一声,落泪道:"天机老兄,非是我不肯救 你,天命如此。"金光渐渐散去,逐渐不见踪影。孤星寒怔了一下,最终忍不住放 声大哭,他这一哭,终南山的弟子也全部放声大哭。
戒忍大师归位道:"就算不去相救,可是女鬼还没引出,终究降伏不了。还是 要再派一个人去好。"禅月大师刚想毛遂自荐,何健飞已抢先道:"弟子曾经见过她 一面,虽然长发披脸,看不清什么样子,可是我是知道冤鬼路整件事情最为清楚的 人,或许可以加以利用。 请大师准我进去。"戒忍大师放眼阵中,确实再无恰当人选,只好点点头道:"万事 小心,如果危急,切记不要力敌。"何健飞闻言大喜,喏喏连声,忙不迭地跑走了 。禅月大师望着何健飞的背影忍不住盈满热泪:"天意啊,师父,果然是天意啊。 " 来到校门外,只见里面黑雾重重,根本看不清路在哪里。可是何健飞也不敢弄 掉眼睛上的符水,只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摸着前进,一边四处巡视。幸好他对校 园路径十分熟悉,不多时便顺利摸到了樱花路的那块牌子。抚摸着那块牌子,何健 飞万分感慨,当年一帮人高高兴兴地把这个牌子竖立起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。那上 面三个龙飞凤舞的字还是他写的,谁料今天变成这个模样。蓦地,何健飞举起手来 在那块路碑上狠狠击了一掌道:"要你何用?樱花,樱花,到头来反而化成漫天的 仇恨。"石碑被他一拍,顿时出现了一条裂缝,从顶中一直到底部。就在石碑旁的 那棵樱花树树枝上,仍是那一身飘逸的白裙,飞扬的秀发,冷冷的眸子,优雅的身 资,一动不动地久久地盯着那块石碑,还有那条裂缝,那条一直裂下去的裂缝……
何健飞来到路的中央,抬起左手,那里握着一手的迷魂金粉,看着那些飘飘扬 扬的樱花,何健飞略一犹豫,突然转过身来,对着石碑旁的那棵树毅然地放开左手 ,往空中一挥。耀眼夺目的金色散光随着风向向四面八方散去。一直静默不语的女 鬼忽然轻轻张开了口。顿时,一阵悦耳柔和的歌声回荡在樱花路上:
我等你在淡淡的樱花下,你说你喜欢这飘飘扬扬的樱花。 可是我却眼睁睁地,看着你的足迹消失在血地上。 没有理由没有话,任我无边无际地牵挂。
随着歌声,漫天樱花围绕着何健飞飞成一个大圈,越来越小,何健飞只觉呼吸 越来越困难,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将最后一把迷魂金粉撒了出去。歌声的威力愈发增 强了。 何健飞两眼金星乱冒,樱花圈越来越密集,到最后围成一个大蛹。何健飞心中 默祝道:"别了,学校;别了,五台山;别了,大师兄;别了,李老伯,我要陪伴 师父去了……"迷迷茫茫中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声音,念偈道:" 混沌天地生,两仪万物成。 我自挥袖去,撒手笑苍生。 妖魔,休得猖狂!我来也!"
何健飞乍闻此声音,心中大喜:"有救了。"果然,樱花阵渐渐散开,何健飞的 呼吸也慢慢呼吸正常了。何健飞万分欣喜地向那个人影迎过去道:"多谢师叔援手 相救。"原来那人是当年在废庙出现的神秘道士,他"呵呵"笑道:"不必多礼,我之 所以不归山修道,便是因为还有一件心事未了。这件事也跟我颇有渊源。玉顶真人 便是我师父。为师父了此劫难,弟子在所不辞。"何健飞不禁"啊"了一声。那道士 将拂尘往空中一扫,出现一个隐隐约约的八卦图象,喝道:"妖魔,跟我来!"大踏 步而出。 只听半空中传来一声呻吟,一袭白影跟随迷魂金粉缓缓向校门外飘去。何健飞 也赶忙跟上去。
阵外各人正忐忑不安地等着何健飞的消息,突然见到何健飞满脸笑容地快步走 出,大喊道:"有前辈到了,大家快快迎接。"戒忍大师等忙起身,只见一位道士大 笑着走出:"戒忍,多年不见,身子可好?"戒忍大师定睛一看,不禁大吃一惊,赶 忙下拜道:"原来是乾音师兄到了。"何健飞笑道:"多亏师叔,我才得以保全性命 。不仅如此,师叔还将那女鬼牵引出阵来。"乾音真人笑道:"对了,多亏他提醒, 闲话少叙,先将这一段孽缘了结再说。"戒忍大师忙道:"那么有劳师兄将这个女鬼 引入阵中,待小弟用圣物镇压。"乾音真人拂尘往阵中一挥道:"过去吧。"那白影 晕晕乎乎便到了阵中。
戒忍大师大喝一声:"众弟子归位。有请道教圣物。"只见四名终南山弟子抬出 一个金黄色的锦盒来,轻轻打开,里面刹时白光万丈,里面一卷物体缓缓升起,对 准那个女鬼突然向四面八方散开,何健飞见状大惊,原来那竟是传说中的由老子亲 笔书写的《道德经》绢本,想不到真是存在的。绢本打开后,上面的字也隐隐发光 ,继而挟雷霆之势将女鬼紧紧包围住,那女鬼惨声呼叫,却动弹不得。 戒忍大师又发令道:"有请佛教圣物。"两名少林弟子抬出一个更大一点的锦盒 来,慢慢打开,金光迸射中,一个棒槌状物体仿佛有灵性般直飞到那女鬼头上转个 不停,何健飞几乎是一眼看出,那就是历来被奉为神的启示的据说早已流失的佛骨 。 乾音真人大呼道:"师弟,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。"抛出一个葫芦,将口对准女 鬼。 此时,女鬼只有"呃呃"的份了。 戒忍大师鞠躬道:"请降服妖魔。"霎时,佛骨直向女鬼的头部垂直落下去,葫 芦口也放出一道紫光,罩住了那女鬼。 只听"砰"的一声,沙尘飞扬。孤星寒只觉一物向他飞来,接着狠狠击在他身上 ,他"哎哟"一声倒下了。等他回神过来一看,几乎吓得魂飞魄散,那打着他的东西 正是佛骨!那女鬼的力量居然可以强到把佛骨反弹出去!再看回场中,《道德经》 已经碎裂成两截,只有葫芦还高高在上没有损伤,阵中之人都乱七八糟跌倒在地上 。戒忍大师衣衫破碎,乾音真人仰天大呼道:"天啊,真的不容我们吗?"何健飞这 时突然走到场中央,对着那女鬼,拿出了两样让全场的人惊诧不已的东西。
一件是五台山的密传法宝舍利项链,另一件是谁也没见过的状如戟叉的物体。
戒忍大师呼道:"何健飞,你进去干什么?危险啊!"只听何健飞口中缓缓道: "露出你的本来面目吧,不用再掩饰了。"那女鬼慢慢抬起头来,秀发向两边柔柔散 开,只听她叹了一声:"原来你早就猜出我是谁了,何健飞。""哐当"一声,李老伯 手中捧的紫金钵砰然落地,天毁地灭他都没有想到那女鬼居然是田音榛!!但是事 实已经摆在眼前,拥有这么清丽的面孔的只有一个人--当年为了平息冤鬼路而血 染土地的田音榛!!"你……你……"李老伯剩下的也只有惊呼而已。
场中只回响着何健飞一个人的声音,听起来那么远却又在耳边:"告诉我,为 什么要这么做?"语气平静到似乎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,他所面对的只是一 个素昧平生的鬼,一个跟他从来没有过昨天的女鬼。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,田音榛 的语气也一如何健飞般那么平缓:"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,我要先知道你是如何认 出我来的。"两人一问一答,说起来婉若闲叙家常般,就象一对情侣刚刚吵了小架 在互相询问一样。然而事实是这样的残酷,一个是人,一个是鬼,一个注定必将毁 灭,另一个注定生死相离。樱花飘飘洒洒地飞舞过来,在青草地上空轻轻地盘旋着 ,温柔地轻沾着在场所有人的头发。
何健飞犹豫了一下才道:"好,我告诉你。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会相信。在我第 一眼从乾坤镜里看到你时,就已经认出你了。我对你的背影和身形实在是太熟悉了 ,不可能会认错的。可是当时我仍极力说服我自己那个不是你。后来我一次次在樱 花路出生入死,一次次在张君行面前失手,但我始终没有死。我是你们的最大威胁 ,而我还活着,这本身就是对你是女鬼的最有利证明!还有张君行临去前的话,那 么明显的暗示谁都听得出来。我所能推断的都告诉你了,轮到你告诉我,为什么还 要留在这个世上?为什么不回到你应该回到的地方去?" 轻微的滴嗒一声,一滴露珠悄然落在草叶上。田音榛的脸上缓缓滑过两道清亮 的痕迹,她哭了。阿强看着,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,也是这般的景色,冬蕗含泪问 出了一句发自她内心一直震撼他的问句:"难道爱一个人是有罪的吗?"阿强实在不 忍再观看这出人间惨剧,一转身附在李老伯身后。 田音榛道:"为什么要留在这个世上?原来你的愿望便是不让我再留在这个世上 。"末了,又听她轻轻吟道:"我等你在淡淡的樱花下,你说你喜欢这飘飘扬扬的樱 花。那天的樱花好美啊,比那年我们去日本看到的还美。我身子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中,很清晰地看得到我留在土地上的血迹,一大片一大片的,染红了半条樱花路。 我看着你抱起我的肉体放在花棺里,然后慢慢放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坑中,再一捧一 捧黄土地将它填满。可是我却眼睁睁地,看着你的足迹消失在雪地上。没有理由没 有话,任我无边无际地牵挂。
"你填完它之后就毅然走了,就象当初来调查一样坚决。我倚在那棵树上,好 想你回头再望多你一眼,但是你的头始终没有转过半分。樱花落得更多了,一整个 天空都是。我突然觉得失去了好多好多,多到了我失去了转世的资格。 那晚我就在树上痴痴地等了一夜,傻傻地想我到底没有了什么?生命吗?灵魂 吗?没有了不要紧,投不了胎也不要紧,我可以永远守护着这条路。 可是当一对对爱侣在我面前依次经过时,他们甜蜜的话语不知为什么却象锋利 的刀剑,一下一下地刺入我的心里,好痛好痛,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,而是那种 痛入骨髓的痛,细细的,绵长的,不断在我心中游走,我才突然彻底醒悟我到底失 去了什么。与此同时,我的身体忽然变轻起来了,轻得仿佛可以随风而去。从此, 我就日日夜夜飘在那棵树上,等我失去的东西回来。等啊等,花儿落了又开,鸟儿 走了又来,却始终没有看到他。于是,我天天在唱歌,不是为了杀人,也不是为了 校园的噩梦,只是为了能召唤挽救我的灵药。
张君行只觉全身酸软无力,大骇道:"为什么会这样?我是‘人躯鬼心'啊!! " 何健飞缓缓道:"不错,我是打不过‘人躯鬼心',但问题是你根本不是典型的 人躯鬼心。日本法术界为了灭绝这种鬼体形式,严禁任何关于这类的详细描写流传 出去,所以巩勇也只是听到传说中它们的法力,而不知道如何去完成。 可是,日本有个作家大田龙一,他曾经写过一本书,叫《日本灵异现象大观》 当中就有提到人躯鬼心的现象,但是由于法术界不合作,作者也始终不知木偶的做 法,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拍摄了一张人躯鬼心的照片作为文字说明。由于是黑暗中 ,况且烟雾弥漫,照片上的人躯鬼心只看得出一个模糊的形状,它下身是标准的木 偶形体,上身则是一堆乱发和两个空洞的眼窟。巩勇看到了这张相片,便误认为是 做个木头的头颅装上去就行了,并找来死人的头发插到头颅上。你的孙子真是个聪 明人,他所做的绝大多数都没错,所有外部形式都齐全了。但是,他没有做最后一 节,也就是人躯鬼心做法中最重要的一节。那就是--必须把头颅挖空装上那个头 发所有者的血液。大田龙一没有做说明,巩勇也完全不知道这节,所以谢天谢地, 最后我还是有能力收服你。"
张君行恍然大悟,然后咬牙切齿道:"就算如此,我还有‘血色诅咒'力量,你 不可能打得赢血色诅咒的。"何健飞道:"不错,我也打不赢血色诅咒,可是你犯了 跟你孙子一样的错误,你只猜出了它的前半部分。"张君行迷茫道:"前半部分?" 何健飞点点头道:"而我只猜出了后半部分,如果你肯将前半部分告诉我,我也会 很乐意把后半部分告诉你。"张君行大笑道:"我已是你瓮中之鳖,说什么乐意不乐 意,你既然想知道,我也不妨告诉你。你看过那几个血字吗?"何健飞道:"我曾经 在相片上见过。"张君行道:"那你可曾注意到那血字的书写是很特别的?血字用了 当时还不普及的简体字,除了钩处是连笔的,横折竖折都是分成两笔来写的,这跟 简体字写法是大相违背的。为什么?就因为它是故意的。这样凡是折的地方都变成 了两笔,算一下这四个字的总笔画,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六笔。那么那四个字是用三 十六个不同人的血液书写而成这个答案也就不难猜出来了。"何健飞大悟道:"原来 奥妙在此。我想到的,却是血液的出处。你知道错在哪里了吗?你以为随便在一个 人身上弄点血就可以了,其实你没注意到在血迹的周围还有一层淡淡化开的红色痕 迹,很明显是有某种物质稀释了血,当时人身上能够用来稀释的也只有口水了。因 此,血色诅咒的是在人的舌尖上取血的。你就是败在了这一步里。" 张君行哈哈大笑道:"何健飞啊何健飞,如果我们能够联合起来,就是一百个 ‘校园双雄'也比下去了。"何健飞冷冷道:"很可惜,我可没阁下这种雅兴。"张君 行道:"要杀就杀,我也只有怨命了!"何健飞道:"急什么?我还有点事想问你, 巩勇说的事是真的吗?"张君行道:"是真的。"何健飞叹道:"真够狠心的。连自己 孙子都下得了手。"张君行再也忍不住了,大喊道:"你给我住口!!我还不至于这 么灭绝人性,杀死自己的后代,只因为巩勇他根本不是我的亲孙子。"瞬时,全部 的人都愣了,刘灿利不顾身体虚弱,追问道:"但是巩勇明明说他的父亲是施婷的 孩子呀。"张君行冷笑道:"施婷的孩子就一定是我的孩子吗?何健飞,你不也是很 想知道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心机去做这些事吗?事到如今,我也不怕告诉你。我是在 单亲家庭中长大的,很小母亲就告诉我,父亲是被坏人陷害死的。我牢牢记住了那 个坏人的名字,来到大学之后,我欣喜地发现,原来副主席小虎就是那个坏人的儿 子。当时我还想着怎么正大光明地去报仇,真正促使我自杀的原因是在一个晚上, 施婷约我出来见面,而那天我刚好有事迟到了,早就倾心于施婷的小虎路过,起了 邪念,就把施婷给侮辱了。"说到这里,巧儿"啊"了一声。张君行的心中却早已被 怒火填满,充耳不闻道:"天黑,施婷不知道,以为是我,还半羞半喜,后来我来 了,才知道一切都已经迟了。老天已经逼我张君行到了绝路!"何健飞打断道:"难 道施婷不知道?"张君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:"我没告诉她。她是一个贞烈女子…… "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,显然他是不想施婷自杀,谁料最后施婷还是死了。" 小虎的权势很大,校长是他的舅舅,同党众多,我费尽心机,才发现我对于他 来说根本不啻于蝼蚁芥末,毫无轻重。最惨的是后来,他也发现了我是他的仇敌, 处处排挤我,打压我,要不是当时的陈主席不信他那套鬼话,我连组织部部长都当 不上。路已经全部没有了,绝望却渐渐而来,我除了抛弃生命再也想不出任何方法 。为了我多难的家庭,为了我早死的母亲,为了深爱我的施婷,刚好又碰上了冬蕗 事件和血色诅咒,所以我精心策划了报仇计划。谁知到头来最惨的还是我自己。也 许我本来就是个苦命。"何健飞道:"‘只因冬蕗死,情恨两难灭'是你写的?"张君 行道:"不错,这是为了提醒我,不要忘记了对母亲施婷的情和对小虎的恨。"李老伯 心中不禁回想起当初他与何健飞猜谜,全部围绕在了冬蕗身上,原来第二句前面省 略了主语,才造成了混乱。
何健飞叹道:"人算终究不如天算。小虎固然不对,你这样做又给你和施婷带 来了什么幸福?施婷死后尚且不得安生,天天想着见你一面,你为了所谓的报仇大 计最终让她失望,又算得什么爱她呢?"张君行道:"现在讲什么都没有用了。你还 有什么要问的吗?"何健飞沉吟半晌,才道:"那个女鬼是谁?"张君行笑道:"我早 知道你会问这句的。我也快没了,只求你一件,校园里的事都是我做的,跟她没什 么关系,得放手时且放手吧。她本性不坏的,都是叫我给教唆坏了。至于她是谁, 你见到了自然就知了。"何健飞道:"无论她有没有杀人,法术界终究是容不下她的 。妖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社会。"张君行道:"若是如此,那我终究还算不得最惨 。"何健飞又问道:"那‘哥哥道'又如何解释?"张君行道:"你都已经猜到了,又 何必问我?"不过它还是解释道:"其实很简单,他们所叫嚷的根本不是那个‘哥' 字,而是和它同音的唱歌的‘歌'字,妖所唱的歌是有摄人心魄的能力的,因为我 用本身煞气覆盖,你们才听不见。至于那个血字‘哥',是他写到一半就死了的缘 故,你们人啊,总爱把事情想得很复杂。" 话讲到这里,何健飞也沉默了,半晌,他举起紫金钵对张君行道:"话,已经 说完了。你也是时候该进来了。"张君行大笑着,化成青烟而进。当它进去的刹那 ,校园里立刻响起了一个悦耳的女孩歌声,唱的是:我等你在淡淡的樱花下,你说 你喜欢这飘飘扬扬的樱花。 可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足迹消失在雪地上。 没有理由没有话,任我无边无际地牵挂。 大家都听呆了。巧儿不由道:"好美的意境啊!真不相信她是个妖。"不料话刚说完 ,那歌变换了一种异常凶狠的声调:我终年受难,全因你的无情和凶残。 我痛我哭我喊,我将思念逐一烧完。 我的手拿起了剑,我的眼里充满复仇的火焰。
巧儿吓了一大跳:"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"孤星寒道:"那代表了她的两种意境 ,一开始她以为‘他'会来找她,一直痴痴地等,当她彻底绝望之际,也就是她由 爱转恨之时。"李老伯奇怪地瞄向他:"你一个道士,什么时候变得对这些这么有感 悟起来?"阿强连忙扯了一下李老伯,示意他不必再追问下去,孤星寒却已长笑一 声道:"这叫‘旁观者清'嘛。 "‘旁观者清?"徐传不由苦笑一下。 刘灿利却紧盯着何健飞道:"学长好象猜出了那女鬼是谁。"何健飞道:"只是揣测 而已,还没有证据。"刘灿利道:"可以先告诉我们吗?"何健飞沉吟一下道:"天生 异象,观音伶仃。"又是那句?但是现在听起来好象很明白的样子,观音所修行的 宝山是普陀山,而目前在劫数中的只有巧儿一人是普陀山弟子,那岂不是很明白暗 示了巧儿凶多吉少的命运吗?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,然而所有人都不敢向巧儿望 去,包括近在咫尺的刘灿利。 巧儿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"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什么都不必说了。" 正在这时,从校门里匆匆跑出一人叫着主席,原来是常晓君,他见到何健飞单 手举着紫金钵,徐传右手斜握龙泉剑,巧儿捧着两朵金莲,阿强和李老伯倚背而立 ,刘灿利面如枯槁,神情肃穆,不禁奇怪道:"你们怎么了?"何健飞张了张口,却 什么话也说不出。倒是刘灿利问道:"找我什么事?"常晓君道:"孙中山铜像倒了, 你可知道么?"刘灿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。 常晓君见刘灿利一点都不惊讶,以为他不知道着这件事的严重性,连忙叫道:"孙 中山铜像是我们学校的象征,现在居然无端端的倒了。现在同学们都围在铜像边, 猜测纷起。主席如果不出来给个说法,恐怕会扰乱人心。"何健飞他们这才感觉到 事情的严重性。 常晓君已经问徐传道:"到底是怎么回事?"徐传道:"现在来不及解释了,我们快 赶过去看看事情发展得怎么样?"何健飞道:"对,这件事要快,不能拖。"说完, 也不顾刘灿利反不反对,一把架起他就往校园里拖。因为他知道到了目前,能够平 息事态的也只有刘灿利一个人了。
来到倒下的孙中山铜像旁,果然,那里围得里三重外三重的,大家都在讨论孙 中山铜像神秘倒塌的原因。不知是谁看到了刘灿利,叫了一声:"副主席来了!"霎 时,原本喧闹异常的广场一下子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都回过头去,几百双眼睛不约而 同地紧紧盯住脸色苍白的刘灿利。那目光里面饱含了对他们校园双雄第二最高的期 望和信任。何健飞知道,今天如果不拿出个说法,就不能平复同学们的情绪,也就 失去了对校园大局的控制,那么收复女鬼就会多了一层无形中的舆论障碍。虽然暗 暗着急,可是却不敢出声,只是紧张地望着旁边的刘灿利。刘灿利望望周围几百个 人,嘴唇蠕动了几下,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。旁边有一个同学忍不住问道:"副主 席,能不能告诉我们,孙中山铜像为什么会倒下来?"何健飞等人心中暗暗叫苦, 虽然知道真实原因,可是偏偏不能讲出来。李老伯刚想挺身而出,已被阿强死死扯 住,因为阿强知道,就象当年他们一样,唯有刘灿利这根仅存的精神支柱才能够获 得最大的信任,最快地平息这次风波。
刘灿利的脸色愈发苍白,他沉默了半晌,终于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:"孙中山铜 像倒下去了,可我不知道为什么。"瞬间,人群大哗。 徐传一惊:刘灿利怎么可以这样说话?刚想上前阻止,何健飞已经送过来一个暗喜 的眼色。 只听刘灿利又道:"有人跟我说,孙中山铜像之所以倒下,是先生自己的意愿。那 么你们认不认为,孙中山先生是准备抛弃我们了呢?" 人群一起高呼道:"不是!" 刘灿利再问:"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?是不是让他继续躺在地上?" 人群又喊道:"不!我们要把他扶起来!" 刘灿利这才转入正题:"大家说的不错,这会儿有功夫在这里说闲话,还不如齐心 协力把这件事做好。" 大家立时活跃起来,这个说"我去找教务处",那个说"刚才校长来过了,我去跟他 解释一下",还有的说"我现在就去联系建筑工程队叫他们派人过来维修"……一场 可能发生的大骚乱,就这样被刘灿利几句话给压下来了。徐传这才明白,原来何健 飞早就看穿了刘灿利是在玩转移话题的游戏。
正当他们松了一口气之际,突然有一个学生会的干部跑出来问道:"主席呢? 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他来?学校方面还要他去作个解释呢。"又是个难题!见 问到巩勇,刘灿利再也把持不住,整张脸由白变青,嘴唇剧烈颤抖,挣扎了好一会 儿,他才看着地上的孙中山铜像,缓缓地道:"巩勇……巩勇他去了个很远的地方 ,暂时回不来。他说,他希望他回来的时候,能够看到孙中山铜像还是庄严地立在 校园门口……"那学生干部道:"主席这么多会开的?算了,我还有笔帐要等他批呢 ,副主席你先批了吧。"何健飞在后面默默地对刘灿利道:"不要伤心,巩勇虽然走 了,但是他的精神作用还是存在的。"这件事就此暂告一段落了。
何健飞他们回到大屋,戒忍大师和天机道长已经在屋门外迎接,哈哈大笑道: "大功告成了!接下来就要看老衲和天机道长的了。收服女鬼,了却劫数,我辈又 可专一修行了。"何健飞道:"弟子还有一事禀告,不知大师和道长准备在哪里收服 ?如果在学校里公然摆这么大的阵法,恐怕学生们会有猜疑。到时有无辜死伤就增 加罪过了。"戒忍大师道:"这点我早已想到了,我们就在这屋子后面摆阵行了,天 机道长会负责把那女鬼引出来。我正想分配人手,可巧你们都回来了。那么一起听 我分派吧。由于这女鬼来路不明,且无法测出她法力高深程度,惟有全力迎击,以 求速破,老衲打算道佛合一摆天象两仪阵困住她,再请出圣物,一举降之。"何健 飞心一颤,天象两仪阵是道佛两家通用大阵,从来没有用过,想不到竟然在此得见 。只听戒忍大师道:"天象两仪阵分三层,外层五十人,由各派第三代弟子组成, 分散作为策应,由徐传带领;中层三十人,由第二代弟子把守,交孤星寒掌握;内 层是各派掌门住持,老衲先坐着主位罢。现在,徐传,你去后院,孤星寒,你去中 院,分别交代事宜。各弟子从其辈分自去寻找主帅。内层的人且在大堂稍戴。李老 伯等三人仍是劫数中人,归入孤星寒的中层。今天是七月十二日,定于明天晚上申 时摆阵。"
张君行就是我的爷爷!你说这关系大不大呢?"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。何健飞万料不到施婷居然不是自杀,一定是她 要面子不肯讲。巩勇狂笑道:"爷爷走了,奶奶难产死了,我父亲被送到一个偏僻 的小山村里抚养,但是人们都看不起他,都在背后叫他‘野孩子'‘私生子'‘孽种 ',父亲最终精神崩溃而上吊自杀,母亲毅然改嫁。撇下才一岁的我,那时我才一 岁啊!!而今你们还不放过我的爷爷,不让他报仇,不让他投胎,所以我要帮助爷 爷杀光校园的所有人!你们都不是好人!你们都不是好人!!"李老伯道:"谁不放 过他了?是他先弄出命案的。"巩勇恨恨地指着何健飞道:"就是他!你镇压冤鬼路 也罢了,为什么还要镇压我爷爷?"何健飞这才想起,当年收服冬蕗时,在路上见 到有白影飘荡,他觉得很奇怪,为什么在人节还敢有鬼出来游荡,怕又是一个道行 深的冤魂,就顺便镇压了。 原来那个就是张君行。一切的冤孽竟是由自己而起,怪不得师父说这是我的劫数。 此时也没有时间说明,只是厉声说道:"你不要自欺欺人了。我这样做没错。它当 时没做坏事,是因为他法力不够,而不是他不想报仇,既然如此,早镇压和晚镇压 有什么区别?你说对不对,张君行?我们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,何必还躲躲藏藏 呢?" 只听巩勇后面传来一阵棍子拄地的声音,张君行终于露出了丑陋的面目。 果然,那根棍子的东西是一个做工非常粗劣的木偶,在上面放着一个披着头发的骷 髅头骨。他"嘿嘿"地笑着道:"何健飞,你好聪明……"何健飞冷冷地截断道:"这 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,承蒙阁下夸奖,可是我还是猜不出你究竟要报什么仇, 究竟要杀什么人,还望阁下赐教。"张君行笑道:"我的仇是一定要报的,不过不一 定先报。"说着望向巩勇,用一种万般怜爱的声音道:"孩子,你有什么恨的人,告 诉爷爷,爷爷帮你报仇。" "不要啊--巩勇!"刘灿利瘫倒在地,泣不成声:"巩勇,你回来啊--我知 道你是无辜的!你不是自愿的!你回来啊--回来啊--!!"突然想冲过去拉住 巩勇。何健飞忙道:"快拉住刘灿利!巩勇已经被鬼化了,不能过去!"孤星寒和徐 传一边一个死死架住了刘灿利。 巩勇充耳不闻,对张君行恭敬道:"多谢爷爷,不过孙儿目前没有仇人在此,还是 先报爷爷之仇吧。"张君行怪笑道:"没有?"突然一指巧儿道:"你难道不喜欢这个 女孩?你难道不想要她了?你难道对你的情敌宽容到这种地步?"巧儿大吃一惊, 惊呼出声。 霎时,巩勇眼里浮起一层凶光,用冰冷的声音问道:"她喜欢的人是谁?"何健飞心 中暗暗叫苦,赶忙跨上一步准备护住孤星寒,谁料孤星寒反而先退后把龙泉剑横在 他身前护住他,何健飞一愣:"你做什么?"那边张君行已经答道:"就是你的好搭 档刘灿利啊!你还不快杀掉他?" "什么?!"何健飞和孤星寒以及徐传不约而同喊出声来。
巩勇二话不说,头发忽地变长,直向刘灿利抓来,"锵"的一声,原来是阿强和 巧儿同时发功逼住了头发。张君行笑道:"果然,一到危急时刻,谁才是第一位方 看得出来。" 说着,将手搭在巩勇肩上,阿强和巧儿只觉一股强劲的煞气传来,大 叫一声,齐齐向后跌倒。何健飞叫声不好,刚想飞身上去急救,巩勇已经把刘灿利 抓了过去。张君行长声大笑道:"哈哈哈哈,这就对了,哈哈,快点用你的手插进 他的心脏,享受血液流动的快感吧!"巧儿肝胆俱裂:"不要--求求你不要--" 何健飞死死拉住巧儿叫道:"不要上去!不要上去啊!"巩勇也放声大笑,高高扬起 右手,狠狠向刘灿利的胸口插了下去。
一瞬间,所有的人都惊呆了。张君行冷冷地道:"你怎么了?"原来巩勇的手在 离刘灿利胸口仅有一尺的地方停住了。因为他看到了刘灿利的泪眼,那眼里包含了 彻底的伤心痛苦,还有那一如既往的真挚,在他的眼里,巩勇读不出任何"野孩子 "的字样。"你好,我叫刘灿利,你好厉害呀,我就知道我竞争不过你的。""巩勇, 这件事这样办好么?""你的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太辛苦了?要注意休息呀!"刘灿 利的音容笑貌不知怎地在巩勇脑海一掠而过。他不禁回想起刚刚登上主席之位后的 第一个星期,他和刘灿利来到"校园双雄"的相框面前,一同发誓道:"我们一定凭 着本身实力做第二个'校园双雄'!" 正当巩勇回想之际,阿强已在那边缓缓接口道:"我不知道你做这个学生会主 席是否纯粹是出于报仇的目的,但是我想跟你说的是,如果你还想做第二个‘校园 双雄',就得先明白一件事:校园双雄之所以成为校园双雄,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互 亲互爱,永不互相残杀。我当年何尝不知道如果杀了小李,我就会高枕无忧。但我 宁愿选择永远留在那座破庙里,也始终不忍心下这个手。你不是鬼界的,你是在人 间长大的,难道你还不明白‘友谊'这两个字重过千金,贵过万银吗?假若你自认 可以忘掉刘灿利对你的所有真情,那么你就下手吧,狠狠地插下去吧!顺便--也 撕烂那套所谓的誓言!"巩勇全身剧烈颤抖,张君行见情势不妙,忙喝道:"孩子, 你别被他们蒙骗了!人世间哪来的真情?快点下手吧!"巩勇耳边一片混沌,他只 听得见一种声音,那是刘灿利声若游丝的最后关怀:"巩勇,回来吧--还来得及 啊--我们还没成为第二对‘校园双雄'啊……巩勇--回头是岸啊……回来吧, 回来吧……""啊--"巩勇痛苦地大叫一声,将刘灿利狠狠抛出,自己抱住脑子痛苦 地蹲下来。 巧儿连忙冲上去,小心翼翼扶起刘灿利来,哭道:"你没事吧?" 张君行大怒道:"你真是不争气!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,不要沾染了那些人间的 恶习,想不到你还是这么疏忽大意?!"何健飞瞅准这个空隙,突然发出法宝,大 吼道:"张君行,我就不信集紫金钵、普陀金莲和龙泉剑三者之力也不能奈你何! !接招--"只见三道夺目耀眼的金光分上中下三路朝张君行迅疾飞去。 张君行刚才心神纷乱,怎么料得到何健飞会在这当时发招,眼看已经来不及避开, 何健飞心中暗喜:"这下解决掉一个了。" "呀--"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。何健飞站在当地呆若木鸡。他万料不到张君行 竟这样灭绝良心地把巩勇当成靶子,活活替它接了这三道金光。张君行象丢破布一 样把巩勇丢在地上,"嘿嘿"笑道:"何健飞,我们下次再一决死战吧。 告辞了。"何健飞怒吼出声:"不要走,你这畜生!"张君行却已不见了。
"巩勇!"刘灿利不顾身上疼痛,扑了过去,哭道:"你怎么样了?巩勇……"大 家都围了上去,各自垂泪。巩勇猛力咳了几下,吐出一大口血来,面上出现一丝惨 笑:"哭什么呢?我是个坏人,又是个野孩子,有什么值得你们哭的呢?"刘灿利泣 道:"不,巩勇,我虽然知道你是个孤儿,但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你。 你纵然无父无母,但是样样做得比我好,我只有更加钦佩。我真的,从来都只有钦 佩你。"何健飞缓缓道:"没有人轻看你,就算有,也只是,也只是极少数,这时也 应当被你的优秀扭转了。为什么不换个角度去想想,他们是在嫉妒你,你何苦一直 苦苦折磨自己。"巩勇叹口气道:"我的确是做错了很多事,但是,我最起码没有做 错一点。"说着, 用万般不舍的眼光看着刘灿利喃喃道:"我毕竟不后悔,我毕竟不 后悔……"刘灿利本已哽咽难言,听得此言,再也抑制不住,放声大哭。 巩勇道:"不要哭,你跟我说过的,男儿有泪不轻弹,不轻弹啊……"说到这里,眼 眶里也渗出两滴大大的泪珠来,慢慢地顺着脸庞流下来。
忽然巩勇勉力直起腰来,气若游丝地望着李老伯低低道:"我知道问这个问题 很不对,但是我还是想知道答案。你也见过我们的治理方案,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当 得上‘校园双雄'第二?"李老伯含泪道:"当得上,当得上,我早就把你当第二了 。"巩勇脸上突然起了一片润红,显然非常高兴,何健飞却知道他是回光返照,再 也看不下去,退出来呆呆地望着人群。只听巩勇接着道:"阿强前辈离开了,我也 准备要离开了,那么,是否‘校园双雄'永远逃脱不了生死相离的悲剧圈套?"李老 伯怎么料到他会问出这一番话来,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,巩勇已淡淡一笑,蓦地 用尽全身力气朝天大喊:"爸,爸,儿子来陪你来了!"刹那间双眼一闭,身子软软 地倚在了刘灿利的怀里,从此彻底离开了这个曾给他荣耀和愤怒的校园。刘灿利一 怔,只觉眼前一黑,顿时不知天地何处,一片混沌。
见刘灿利伤心过度昏了过去,巧儿吃了一惊,连忙帮李老伯把他扶到铜像下休 息。徐传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,孤星寒脸色惨白,久久不语。 他们两人都误以为巧儿喜欢的是何健飞,谁知上天却开了个大玩笑。尤其是孤星寒 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心意相通,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,如何说挥剑断 情丝就能断得了的?何健飞却暗暗心惊,他万料不到巧儿看上去这么天真单纯,却 有着一番情愫暗藏不露,倘若让巩勇早知道她喜欢刘灿利,结果很可能不是这样了 。对于那两位为情所伤,何健飞也找不出话来安慰。 于是,广场上只剩下一片静默的抽泣声,是对死者的追悼和对自己命运多桀的 悲痛。地上,倒下的孙中山铜像仍然微微地笑着,樱花漫天飘扬过来,轻轻覆盖在 这位伟人的身躯上…… "阿弥陀佛,戒忍大师和天机道长已经带领大家来到学校外面,有请何健飞师 叔等出去迎接。"一个小和尚突然出现,合掌对何健飞道。何健飞连忙忍住悲痛, 叫人搀着刚醒过来的刘灿利一起来到学校外面的一座大屋中。戒忍大师见大家眼都 红红的,人群里已经不见了巩勇,点头叹道:"都是天命啊,孩子,你怨不得人。 "何健飞抢上一步道:"大师,那冤魂有女鬼帮手,厉害异常,连金莲和龙泉剑也镇 压不住。"心里却想:大师肯定是老糊涂了,明明知道有女鬼后面撑腰,还叫我们 去收服,差点送命。"戒忍大师道:"我何尝不知道?只是你们当中注定要有一次血 光之灾,灾数已完,时机亦到,老衲现在和天机道长在外面已经布下乾坤八卦阵, 女鬼的法力受到牵制,我再给你迷魂金粉,你把那冤魂引出来就地诛杀,了却一桩 孽缘。"何健飞尚未答话,孤星寒已出来道:"弟子愿领慈命,进去引它出来。"何 健飞一愣,他不知道孤星寒心中已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。戒忍大师见是道家第一弟 子,焉有不肯之理,于是孤星寒便领了金粉和罗盘出去了。戒忍大师又对何健飞道 :"诛杀冤魂之事不是我等劫数,所以我们不便出面,你们只到校门外等着就是了 。老衲与天机道长在此供奉圣物。"何健飞心中一动,他曾听师父说过,道佛两门 各有镇教圣物,只是不知道是什么,想不到这次有缘得见,当下也领命而去。
来到校门外,何健飞把金莲给了巧儿道:"你那儿还要照顾刘灿利,此物拿去护 身。"又把龙泉剑给了徐传道:"我不如你会用道家法器,这剑还是你拿应手些。"接 着吩咐阿强道:"李老伯就拜托你了。"而何健飞自己还是手持紫金钵。众人于是静 静站在校门外等候孤星寒的出现。
不多时,校园里有了动静,一股漆黑的怨气在上空盘旋直向校门而来,接着孤 星寒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拍掌道:"来了!来了!准备!准备!"果然,那个丑陋的木 偶昏昏沉沉来到了校门外,孤星寒立即用结界封住了校门。 何健飞厉声喝道:"张君行,你还认得我们是谁吗?"张君行被他一喝清醒,见 已经出到外面,才醒悟原来中了诡计,破口大骂道:"宵小之辈,用这种见不得人 的手段,算什么好汉?"何健飞冷笑道:"那你呢?用自己的孙子来当箭靶,又算哪 门子的好汉?废话少说,我们已经压制了整个校园,你可再没有机会叫帮手了。" 张君行一愕,仰天大笑道:"何健飞,你太嚣张了。你不要忘了我现在是‘人躯鬼 心',还有血色诅咒的力量,你根本斗不过我。"何健飞悠悠道:"是这样吗?"突然 举起紫金钵照住张君行,朝徐传道:"还不放剑?"徐传依言放剑,剑尖直没入张君 行的头颅三寸。
何健飞再也支持不住,"咕咚"一声瘫倒在地上,绝望地指着道:"完了,彻底完了 ,这次真的彻底完了!"说完之后,不由吐出一大口血来。他自认猜到了这次事件 的最后结局,却还是算错了一步,致命的一步。"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服‘校园双雄 ',我也总是慢你一步,倘若我这次先去,也算是赢你了。你可不可以答应我,让 我和阿强下辈子做一对亲兄弟?"李老伯的笑容在他面前一瞬即逝,何健飞挣扎着 从怀中掏出一个纸筒,抽出一块白布,在那上面艰难地蘸血写道:"情况有变,无 力挽回,各自逃生。凶手是……"孤星寒突然大叫道:"师兄,快看!那是什么?! 快看!!"何健飞连忙仰头一看,只见烟雾中闪现一个亮点,迸发万道光芒,孙中 山铜像倾斜到离地面还有两公尺时,竟奇迹般地停下了。 孤星寒大喊道:"是龙泉剑!是龙泉剑!我认得出,那是龙泉剑的光芒!"何健飞瞿 然注视道:"是阿强!只有他才有这份功力撑得起铜像。"孤星寒刚想问:"谁是阿 强?"何健飞已发疯般地冲过去了:"现在还来得及,只要阿强能够撑到我们赶到, 一切就有挽回的机会。" 那边一片凌乱,徐传和巧儿嘴带血丝,很明显受了内伤。刚才一股强大无比的 怨气突然袭击过来,然后大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,铜像已经倒下了,李老伯等三人 也全身剧痛,不由倒在地上,在此千钧一发之刻,阿强用孤星寒掷来的龙泉剑撑住 了行将倒地的铜像,他也很明白,只要铜像不倒,希望就会存在。谁知事与愿违了 ,本来阿强以为厉鬼再无功力发出攻击,但是又一股怨气波冲到,阿强只觉魂体被 什么狠狠一撞,心下叹道:"终究还是来不及。何健飞,你究竟在什么地方?"李老 伯大喊道:"阿强,危险!快回来!"阿强不由回头淡淡一笑,李老伯一看这笑容, 就如他当年知道自己必须回到那座荒芜的废庙中一样,没等他反应过来,阿强已经 用命令式的口吻对他道:"我还撑得住一会儿,快带他们与何健飞回合。"李老伯知 道它准备以全身功力抵住攻击,惊怒道:"不!不要!!你不要每次都用这种口吻 跟我说话!凭什么我要受你摆布?要死一起死!"阿强万料不到李老伯居然跟他反 抗,怔了半晌道:"凭什么?就凭冤鬼路是因我而起的!""不!"两人从天而降,李 老伯大喜:"何健飞?!你这个混蛋终于来了。"何健飞迅速闪到阿强身边,道:" 放下铜像吧,我已经找到了它的弱点,也知道了它的真面目。棍子的噩梦就要过去 了。我只想告诉你,冤鬼路是因你而起,但樱花路却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。就算没 有冤鬼路,樱花路迟早也会出现的。"阿强一愣:"棍子的真面目?""哗啦"一声, 铜像最终缓缓倒在了地面上。
孤星寒见巧儿受伤,连忙跑上去心痛道:"巧儿,你怎么样了?"巧儿软软地躺 在他的怀里,声如游丝地道:"我……很难受……"徐传看到这个情景,再也看不下 去,忍住泪水把头偏往一边。李老伯在那边一连声地问真相是什么,何健飞朗声道 :"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一个内幕是:我们这里有内奸。"一石激起千层浪,徐传第一 个激动地跳起来道:"什么?!是谁?怪不得我们一出校园就受到阻击,如果没有 人通风报信,那冤魂怎么可以这么精确地得知我们出去的路线。到底是哪个家伙? "阿强问道:"那个内奸现在在哪里?"何健飞道:"既然是内奸,肯定知道我们行动 的全部过程,而知道这一切的人现在全部集中在这里,当然内奸也肯定无疑地在现 场,在我们这群人当中!"李老伯忙道:"何健飞,你话不要乱说,他们都是同生死 、共患难,一起熬过来的人,难道还不值得相信吗?"何健飞冷冷而笑:"正因为我 们太过相信他了,所以迟迟没有怀疑到他,才让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。李老伯 ,怎么问到这个问题你会这么紧张呢?"李老伯气得倒抽一口冷气,不再说话。 徐传颤声道:"难道说,内奸是李……"阿强抢先喝道:"住口!"李老伯已经暴跳如 雷道:"就算你们每一个都有嫌疑,我都不会有嫌疑!!"何健飞道:"这话没错, 除了我、李老伯和阿强前辈,你们每个人都有这个嫌疑,都有这个能力。"徐传睁 大两只眼睛道:"我也有?"何健飞道:"不错,你更有能力当那个通风报信的人,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打不过它?"徐传当即哑口无言。 孤星寒连忙上前打断道:"但是我和巧儿又不是你们学校的人,跟那个冤魂一点关 系也没有,怎么也会有嫌疑呢?"何健飞道:"正是如此,你们两个人的不在场时间 最多,证据最充分,尤其是你。"巩勇苦笑道:"不用说,我和刘灿利肯定逃不掉的 了。" 李老伯老大不耐烦,道:"小子,你到底知道他是谁吗?不要在这里瞎搅浑了 。"阿强却淡淡一笑,他醒悟到何健飞其实是在打张君行的心理战术,逼它停止攻 击,再逐一击破。果然,冲击波越来越弱了。 何健飞道:"我如果现在说出他是谁,他肯定不心服,百般狡辩,所以要真正揭开 他的假面具,首先必须揭开那根棍子之谜。"李老伯道:"对了,这个我也很想知道 ,为什么他要用一个棍子挑着头颅走路?一般的鬼走得都比它快。"何健飞道:"那 根本不是棍子!"说着望了望周围惊异的面孔,才缓缓接下去道:"比如我们中国, 在古代,兵荒马乱的时候,经常有人死,没家属的或者曝尸荒野,或者胡乱掩埋, 有家属的,因为无法拿出丧葬费,就想尽办法用其他形式代替。所以,产生了很多 奇形异状的鬼体,也往往因此而获得比一般的鬼更大的法力,甚至作为一个独立的 派别存在于这世上。"李老伯道:"什么叫'比如我们中国',我们这里不就是中国吗 ?"何健飞道:"因为我将要讲到的不是发生在中国的事,而是发生在一衣带水的邻 邦日本。 在昭和十年,日本普遍大饥荒,那时候,很多农村的家庭为了节省人口吃饭开支, 通常将那些刚出世的孩子溺死在水中。人们可怜那些还没享受到生活的孩子,于是 用木头做成跟孩子一样的小木偶,放在寺庙中为他们祈求冥福。这种形式被作为一 种祭祀的替代品保留了下来。后来,到了二战,死的人更多,而且大多不是孩子, 都是壮年人。 如果做木偶的话,因为成年人的身形比小孩子要大得多,这样要消费很多木料。而 且按照传统,成年人的骨灰是要保留下来的。于是人们改变过去的做法,做了一个 中木偶,把里面挖空,再把那个死的人的骨灰装进去,供在自家的神台上,以代替 坟墓。 日本法术界称之为'人躯鬼心'。而且,这种鬼形只在日本出现过,还没有在其他地 方存在的历史。张君行目前的形态就是一个木偶,只不过,它的下身比较纤细,又 有妖雾弥漫,所以看起来象一根棍子挑着一个头颅一样。张君行已经死了,他不可 能自己将自己的骨灰装进木偶里去,所以它一定还有同党。而它的帮手就是一直潜 伏在我们当中的内奸!"
说到这里,何健飞慢慢转过头来,将目光投在了刘灿利身上。刘灿利一张脸变 得雪白:"你是说内奸是……我??"随即大声地叫起来:"怎么可能?我又不会做 木工!!"徐传抢上一步说道:"可是你可以叫别人做。"刘灿利一愣,的确,这个 反驳几乎没有任何力度。李老伯脑子里乱糟糟的,刘灿利,张君行,他怎么也没办 法把这两者联系起来。刘灿利呆呆地望着何健飞。刹那间,只听何健飞用低哑的声 音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惊异无比的话:"告诉我,巩勇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" 巩勇?!巩勇!是巩勇!!?所有人都惊呆了。刘灿利艰难地扭过几乎僵硬的 脖子,巩勇不知何时居然到了他后面。刘灿利一愣,又大叫道:"更不可能是巩勇 ,他是学生会主席啊!他有什么理由残害我们的同学?!"没有人理他,大家都静 静地望着巩勇,只有何健飞依然用低哑的声音接道:"是啊,巩勇,告诉我,究竟 是什么理由让你这样做?"巩勇站在那里,脸上出奇地平静,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何 健飞,缓缓道:"学长,不可否认,我的确在日本留过学,但这并不能成为我帮张 君行的证据。每个人都有可能阅读到关于这类事物的书籍。"何健飞叹口气道:"我 早知道以你的性格,是绝不会轻易服输的。好,你要证据是吗?我就给你证据。我 一开始见到你时,当老何向我介绍你时,我就隐约觉得我好象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 一样。但是当时我想不起来,可是后来我又想起来了。那是在去年的校报上,那时 我大三,你才刚刚进来,校报上的勤工俭学的贫困生资助名单里清晰地印着你的名 字。一般人都是在攻读完大学之后或准备攻读大学之际,前往外国留学,你却反其 道而行之。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,连生活费都要人资助,却有能力去日本留学。 当然,你可以反驳说,你可以半工半读地去,但是依照那样的水平,你连车船 费都出不起。我于是秘密托了人去日本调查,调查的结果是你根本就不是在日本留 学,而是原本就寄居在日本。你在两岁时被抱到日本交给你姑妈抚养,小学,初中 ,高中,你的成绩都异常优秀。然而到了考大学那刻,你放弃了东京大学送来的免 试保送书,放弃了500万日元的奖学金,不顾你姑妈他们苦苦的劝说,只身来到中 国,并且指定要考这一所学校,宁愿过靠资助的生活,这对于自尊心很强的你真是 不简单。不过,那时我虽然对你起了疑心,但是真正让我开始确定是你在弄鬼的时 候是在我得知那个冤魂是张君行之后。 张君行被埋葬在了红石顶。要获得他的骨灰,只有上红石顶。但是通往红石顶 的路已经被封掉了。我正因为总是找不出怎么去到红石顶的方法而被你牵着鼻子走 。"
巩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道:"那么,现在,你猜出来没有呢? ""猜到了,连接校园和红石顶的路就是‘哥哥道'旁边的那条小径!不过那时,它 还不叫‘哥哥道'。一连串的命案其实是因为那条小径而起的,但是一直到徐传出 事以前,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罪过归咎于‘哥哥道',而对所有死者惊人一致 的倒卧地点附近那条小径不闻不问。人是在那条路死的,人们没有怀疑到小径也在 情理之中。可是后来几起命案中的死者的手指都非常巧合地指着同一个方向,非常 明显地指着,那个方向正是小径。到了那时,仍然没有任何人怀疑那条小径。这不 是很反常吗?是对它讳莫如深?不,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在‘哥哥道'旁边还 会有一条小径!!一直到那个传言出来,校园里所有人都毫不知情!‘哥哥道'是我 宿舍到校门的唯一捷径,我走了它四年,旁边一花一草都知道得清清楚楚。可是我 也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小径。我在第一次进去的时候,不知拨拉开多深的野草,如果 不是你告诉我,我绝对不会以为那里面是一条路,而会误认为是花圃。" 李老伯也若有所悟道:"对了,我进去那时,一开始也以为前面是死路,谁知 后来竟然可以一直走下去。"巩勇慢条斯理道:"既然如此,我这个刚从日本回来的 人就更不知道了,学长应该去找那个散播谣言的人,那个知情的人,而不应该是我 。"何健飞注视着他道:"在一般情况下,常人都没有知道的可能。但如果换了有心 人,结果就不同了。那条小径在我们这一代是确实湮没的了,在阿强前辈那代,这 里还没有路,而且那时通往红石顶的校道还没被封,根本用不着这条小径。那么知 道这条小径存在的就只局限在介乎阿强前辈那代和我们这代之间了。我打过电话去 问一些老校友,结果发现自1965年起,至1982年的人都去过或者听说过这条小径, 尤其是1976年的校友,对那条小径的方位知道得都比其他届的校友清楚。我奇怪地 问了个究竟,才明白原来1976年那年的学生会主席是地质系的,对校园的地理非常 感兴趣,为了让外来的同学不至于迷路,他亲手绘制了一张校园路径分布图。而在 那张图上,据那些老校友回忆,清楚地标出了那条小径的位置。八十年代,那张校 园路径分布图因为广受好评,被学校收进了图书馆。我知道了之后,就跑到图书馆 去找。谁知找来找去也找不到,最后通过联机查询才得知它在校史研究室里。我又 跑上去找,终于被我找到了那本收录的档案。当我翻开那一页时,却发现被人撕掉 了。那撕的痕迹还很新,似乎是几个月前的事。于是我赶忙跑到管理员那里要求查 阅人流记录。那老太婆白了我一眼道:‘你到底是不是主席?你知不知道这里学生 方面只有校学生会正副主席才被允许进入?哪里还用什么记录?'在那一刻,我呆 若木鸡。再联系起后来徐传他们受到袭击的事,我才最终确信是你。"巩勇道:"我 并不赞同。既然只有主席可以进得去,为什么你也进去了?而且刘灿利也有这个权 利,为什么你不怀疑他?"何健飞道:"很简单,因为我当时戴着从刘灿利那里借过 来的胸章,所以进得去。那老太婆丝毫没怀疑我,是因为她不认得刘灿利,也就是 说,刘灿利根本没来过这里。 如果我戴的是你的胸章,恐怕早被那老太婆轰出去了。你去找那张图时,还没有想 到要利用这条小径来供张君行进行血色诅咒试验,只是想勘探红石顶的方位,谁知 却留下了致命的把柄。那个樱花路上的女鬼来向我示警时,我一直以为她口中的‘ 你'是指张君行,直到今天我才清楚,原来是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!所有的线索 都已经串起来了,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呢?" 出乎意料地,巩勇轻轻鼓起掌来:"真不愧是何健飞,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。
这么散落的线索都能被你弄到一起,我又能有什么话说呢?""不--!!"刚才一直 愣在当地的刘灿利突然狂吼出声:"巩勇,不可能是你!我知道不是你!一定是他 们在冤枉你!快点跟他们说,你是冤枉的!快点呀!巩勇!!"巩勇站在那里,冷 冷地道:"他说得没错,一切都是我安排计划的。""不?"刘灿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 的耳朵,泪水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缓缓留下,嘶哑着声音喊道:"为什么?巩勇! 为什么?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?!"巩勇突然一改平静,哈哈大笑,用恶狠狠 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人:"为什么?!你们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幼稚了!!你们 知道无父无母的辛酸吗?你们知道我在日本风光后面的耻辱吗?无论我做得怎么优 秀,我还是一个野孩子,一个没父没母的孤儿!"刘灿利吼道:"但是你无父无母跟 张君行有什么关系?跟同学们有什么关系?!"巩勇冷笑道:"没关系?关系大着呢 !你可知道我的父亲是什么身份?他就是张君行和施婷的孩子,大家都传说施婷是 自杀的,其实她是难产而死的。
果然在前方出现了一个用棍子挑着人头的奇异景象,"笃笃笃"地向他们跳来。
徐传大吼一声:"大家快跑呀!给他追上就没命了!!"说着一拉已吓得脸如白 纸的巩勇和刘灿利,转身就跑。然而无论三人如何拼了老命地向前跑,那"笃笃"的 声音不但没有扯远,反而越来越近。刘灿利一个趔趄,摔倒在地上,他顾不得痛, 赶紧爬起来,却发现他的面前有一摊水,水中清楚地映出他身后有一个贴得很近的 乱发飘散的物体。 "啊--!"徐传听到刘灿利的惨叫,情知不妙,转身一个念珠抛出,喝声:"天 地精华……"然而没等他念完,念珠已经被反弹回来,重重地击在徐传的额头上, 徐传再也争持不住,大叫一声,也倒在地上,巩勇大惊失色,徐传挣扎着喊道:" 不要管我们!快去五台山!!五台山!" 正在此危难时刻,只听得外面有人大喊一声:"邪魔外道休得作乱!"前面"划 拉"一声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,霎时,云开月明,徐传发现他们居然还在校门口前 打转,原来他们一直都没走出去。一人道冠白袍,仙风道骨,缓缓而来,手持黄符 ,喝声:"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起去!"只见从孙中山石像底部源源不断地有正气 冒出来,并向这儿汇聚。那冤魂见此人居然有能力借得孙中山先生的正气来,一闪 便没了踪影。
叙述到这里,徐传对何健飞道:"师兄可知那人是谁?" "孤星寒!"何健飞毫 不犹豫道:"只有他那个迂腐的家伙才喜欢穿道袍到处招摇撞骗,活象个神棍一样 。"见何健飞说中了,徐传只一笑,便不言语。巩勇和刘灿利却连忙围上来,问何 健飞为什么他们也要来请人。
"如果没有哪位美男还需要净身,就快点出去罢。前辈们等得不耐烦了呢。"只 见孤星寒穿着一身标准的道袍立在门外,一抹非常时髦的刘海潇洒地搁在额角上, 然后上面又是一顶传统的道冠,显得不伦不类。孤星寒注意到何健飞在盯着他,道 :"你不用看,上面传下话来,所有俗家弟子也要着本门衣袍。"何健飞尚无反应, 徐传已大叫一声:"什么?!"他新近因为诅咒的缘故,几个月没剪头发,又染了发 ,连忙扯住孤星寒道:"师兄拜托通融一下,我这个样子披上袈裟,简直就是个金 毛狮王了。"孤星寒道:"这是少林方丈的命令,你叫我怎么通融?不要说金毛狮王 ,就是杂毛猴王也要这样做!"徐传还愣在那里,何健飞却再也忍不住,"嘻"的一 声笑了出来。
当何健飞等人走上已是人头簇拥的大殿,殿内立刻响起一片忍俊不禁的轻笑声 ,不仅是因为孤星寒那时髦的刘海,还因为何健飞袈裟上面的杂草丛生,更因为徐 传那和袈裟非常相配的头发。只有巩勇和刘灿利两个最为体面。
大殿上座则是一片肃穆,禅月大师侍立在左手第一位,接下来便是坐着各位宝 山的掌门和住持。因为禅月大师和何健飞都要小一辈,所以两个都没得坐,只得站 在一旁。 徐传归入九华山位,先拜见了师父,眼尖的他一眼瞄见了普陀山位一身女尼打 扮的巧儿,在青灰色的布袍下更显得清新俏丽,不由得看呆了。巧儿此时却含笑注 视着站在大殿中央显得窘迫不安的巩勇和刘灿利。上首两个鹅黄色的蒲团,端坐着 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戒忍大师和终南山掌门天机大师。正当巩勇和刘灿利进退两难 不知道要不要跪下行礼,戒忍大师连忙发话道:"两位施主乃化外之人,不必行礼 ,赶快找两张凳子坐下。"早有小道士搬了两张凳子过来。
巩勇连忙道:"大师,道长,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问?"戒忍大师呵呵笑道: "问即是不问,不问即是问,全凭心而已,施主有何问?"巩勇道:"我们不懂什么 抓妖降怪的,现在学校乱成一团,我想请大师道长恩准,我们先回学校。"天机道 长一听,忙道:"这万万不可。两位施主都是劫数中人。劫数未过,若贸然回去, 不但无法挽救,反而事倍功半。至于学校问题,我们已经委托了劫数外人李老伯暂 时掌管一切。 你们尽可放心。"巩勇还想说什么,刘灿利笑道:"难道'校园双雄'还比不上我们? " 戒忍大师对何健飞道:"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聚集在此?"何健飞连忙出班道:" 弟子愚钝,恳请师叔指点迷津。"戒忍大师道:"不怪你。不要说你不知,就连这里 所有人都不知。这其中缘由还得追溯到你师父在世时。"听到提及师父,禅月大师 、何健飞还有五台山的弟子忙跪了下来。 戒忍大师道:"当年智能师兄曾经夜观天象,说‘佛道将有一大劫',这段缘故 大家都晓得。但是佛道将有什么劫,师兄始终未能悟出,却因殚竭精力而最终圆寂 。他在圆寂前亲口对我说偈道:'七道轮回,樱花厉魂。'然后含笑而去。老衲始终 猜不透其中玄机,直至天机道长来访。"说完目视天机道长。 天机道长先让禅月大师等人起来,才开口道:"大家都知小道山中有一天象仪 ,能够测五行之道,天象地仪,前几天,天象仪东方的龙头突然汩汩出水,小道作 法,结果发现水中映出的都是飘飘扬扬的樱花瓣。"何健飞心中猛地一跳,殿内顿 时一片惊讶声。 天机道长又道:"小道知道事不寻常,立即派人下山,四处询问,终于在五台 山上,禅月大师说他的师弟何健飞借了紫金钵去学校镇压一条小路的冤魂。而那条 小路名字正是‘樱花路'。小道觉得不太妥当,就找了戒忍大师商议,因此把各位 邀来。" 戒忍大师接道:"我听了天机道长叙述,才恍然大悟,原来智能师兄所悟出的 劫正是指樱花路。"孤星寒见何健飞站在一边呆呆不语,忍不住问道:"师伯,究竟 佛道两门有什么劫数,值得如此兴师动众?"戒忍大师道:"这些事情历来视为两门 大忌,怪不得你们不知。话要从清朝末年说起,因为天象大乱,妖魔丛生,我们佛 道两门尽数出动,挽救苍生。当时的少林方丈悟真大师和龙虎山玉顶真人在追杀一 千年厉鬼之际,途遇一女鬼正趴在一个商人身上吸血,两位前辈因为追心迫切,并 没有问缘由,径直将那女鬼打得魂销魄散。后来,那商人来访,他们才知道那天商 人因为中了尸毒,那女鬼本是他以前的妻子,不忍心见他死,于是伏下身来为他吸 毒。悟真大师因为是自己下的手,追悔莫及,跪在佛像前忏悔。 谁料当他跪下的时候,整个大殿突然猛烈摇晃,外面下起大雨来,悟真大师知道这 次连苍天也原谅不了他,于是吩咐弟子架柴自焚,圆寂前念偈道:‘百年之后,佛 道遭劫。有缘及此,善自珍爱。'玉顶真人也在同一天坐化了。所以这一年当有此 劫。"大殿内顿时一片惊叹声。
孤星寒连连向何健飞使眼色,何健飞会意,无奈只得出班道:"弟子还有一事 不明。方才大师说已经悟透了偈,后一句指樱花路已明确无误。但是前一句道:‘ 七道轮回',佛家经典中向来只有'六道轮回',如何会有第七道?"戒忍大师笑道: "有有!这是你们的修行尚且未能洞悉其中玄机。你们可知天地间有多少种类?"孤 星寒抢先答道:"佛、神、仙、人、魅、鬼。"戒忍大师摇头道:"还未尽全。且不 论魅又分为树魅、草魅、畜魅等。就是鬼也有六大类。"孤星寒道:"鬼怎么分?千 年老鬼?无头鬼?吊死鬼?"戒忍大师道:"所以说你们还未尽知。不但世间人畜植 物可以修炼,便连鬼也可修炼,方可体现上天好生之德。一般的未经修炼的鬼,便 是我们经常意义上的鬼了。每个鬼均可选择是否修炼,时间五百年,若五百年后未 修成正果,则魂销魄散。五百年后若通关,称之为‘怪',再修炼上一层,为‘魔 ',再上是‘妖',后面依次为‘精'‘灵'。若修炼成灵,则可以直接位列仙班。但 是,鬼的修炼比人畜的艰难得多,且一旦不成就必须粉身碎骨。这些便是师兄所指 的第七道。" 一刹那,整个大厅人声鼎沸,人们都惊异了,戒忍大师无端端搬出这套理论来 ,岂非暗示那樱花路上的鬼非妖即魔?果然,天机道长道:"我和戒忍大师夜算八 卦,樱花路上怨气的确非同一般,恐怕果然,天机道长道:"我和戒忍大师夜算八 卦,樱花路上怨气的确非同一般,恐怕到了七月十四,就是孙中山先生也压不住它 了。那鬼已经达到了妖的修行。"何健飞抗声道:"但是当日师父曾对弟子明言,无 论任何生灵想要修炼,都必须持心恒静,冤鬼心中满是怨气,如何修炼?就算成了 正果,如果不能平除邪念,所有功力也会消失殆尽。大师和道长所说岂不是自相矛 盾?"谁知戒忍大师长叹一声道:"这就是智能大师至死未悟出的谜。"何健飞一听 是师父的名,全身一颤,师父的算命百分之百准确,即是说,那女鬼是妖无疑了。
戒忍大师望望四周,喧闹的人声突然全部寂静起来了,戒忍大师道:"既然是妖 ,佛道两门当全数出动,我跟天机道长已经商定,选择吉日迎请佛道圣物出来降妖 。但是,现在另外有一件事不得不为,听孤星寒所说,还有一个奇异的鬼体,似乎 是一个棍子上面挑着人头,是那女妖的帮手,必须先去掉它。劫数未完,只能派福 源深厚之人前去。"说完,目视何健飞和孤星寒,两人会意,齐齐跪下道:"弟子领 命。"天机道长道:"好,孤星寒,我赐你七星龙泉剑!"戒忍大师笑道:"龙泉剑既 出,普陀金莲恐怕也不甘寂寞。只不知普陀山舍得么?"玉清师太笑道:"这是荣幸 ,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。"天机道长道:"嗯,孤星寒,你带他们去吧。" "好!"戒忍大师突然站起,声如洪钟:"所有弟子听命,速去拿本门宝物,三天 后齐集东方,布阵擒妖!"巩勇和刘灿利对望一眼,抢出来道:"请大师和道长我们 回去。"天机道长长叹道:"天命如此,你们去吧。既然这样,徐传、巧儿,你们也 跟着去吧。" 孤星寒七拐八拐带着何健飞他们来到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。刘灿利不解道: "不是说拿宝物吗?来这里干什么?"孤星寒道:"宝物就在这里。"突然朗声向四周 吟道:"土是母,发金芽。""嚓"一声地下室所有蜡烛突然点亮,两排金红色朱红高 烛,照得跟白昼一样。巩勇他们这才看清原来前面是一个雕着八卦的大铜门,门上 有一把沉重的大金锁。 "金生神水产婴娃。"门上的八卦缓缓转了半个圈。 "水为本,润木华。""哐啷"金锁自动开启,掉在地上。 "木有辉煌烈火霞。"大铜门慢慢地向两边敞开,里面射出刺眼的白光。 孤星寒再无迟疑,跪下道:"终南山弟子孤星寒有请七星龙泉剑出关。"何健飞、徐 传、巧儿也跟着跪下,巩勇和刘灿利忙乱了一阵之后,也决定跪下。 只见中间的槽内升起一把通体白光熠熠的长剑,缓缓向孤星寒飞来,孤星寒起身接 住。剑身褪去白光,巩勇他们才看见那剑原来是一把青铜剑,剑上雕着九条金龙, 剑侧有两道凹槽,槽内刻着北斗七星的标志。
孤星寒笑对巧儿道:"龙泉剑出来了,师妹,接下来要靠你了。"巧儿笑道:"没 问题。"徐传看着他们,突然一阵心酸。巧儿站在八卦图前,取出两块木头,一木 置于地上,再以另一木相摩擦。 刘灿利奇道:"干什么?别告诉我你要钻木取火啊?"巧儿笑道:"你说对了。"忽然 提高音量道:"钻木若能出火,淤泥必生红莲。""唿啦"一声,那块木头上果然冒出 火苗来。与此同时,地面上突然裂开一个坑,里面金光隐隐,巧儿下去拾了某样东 西上来道:"普陀金莲出来了。"巩勇忙抢上去看,只见只是几粒黑黑的小圆点。巩 勇道:"不是说金莲吗?怎么变成了芝麻?"孤星寒道:"别乱说,那是金莲种子, 巧儿,交给何师兄吧。"何健飞接过笑道:"这下我宝物最多了。" 六人回到大殿,向戒忍大师和天机道长道别。正在这时,禅月大师向何健飞使 了一个眼色,何健飞会意,告退来到内殿。 禅月大师对他道:"三天后的布阵你是否要去?"何健飞摇摇头道:"那是前辈们 的事,我修为不高,不要反倒拖累了他们。"禅月大师暗暗点头,突然提高音量道 :"何健飞,师父有遗命给你。"何健飞一愣道:"师父不是早已仙去了吗?"禅月大 师面无表情道:"何健飞接遗命。"何健飞连忙跪下,禅月大师递给他一封信,上面 写着"何健飞吾徒于零一年六月二十八日亲拆。"何健飞轻轻打开,上面写着:
健飞吾徒: 吾早于十几年前夜算天数,得知田音榛必将早夭。为人子弟,宁不痛乎?奈天数耳 。冤鬼路妖孽不净,必起风云。此为你劫数,凡事望勿推辞,全始全终,劫数完后 ,自有正果。切记!珍重! 智能 九六年
李老伯吓了一跳:"为何学校里也会有和尚读书?"何健飞连忙答口道:"我就 是,你是……"小和尚双手合十道:"小僧乃少林寺弟子,奉方丈手谕前来寻访何健 飞师叔。请师叔听手谕。"何健飞连忙跪下。巧儿也是法门中人,此时也顾不得心 有余悸,连忙也跟着跪下,只剩下一个李老伯站在那里太过突出,跪下也没有道理 ,被何健飞瞪了一眼,只好在椅子上坐了。
小和尚拿出一卷纸念道:"何健飞,你学校所发生之事我等已全知悉,此乃我 佛道两界命中之劫,亦无可奈何之事,叹叹。今老衲已召集佛道两家掌门住持共商 对策,且因此次主要针对佛门,不宜在佛地举行,遂定为终南山。徐传等人已到, 今命你速带巧儿前往终南山。李老伯乃劫数外人,可以留在校园。另:值此非常之 际,五台山大开方便之门,特赦阿强出关,前往学校协助李老伯,危难时刻,惟有 '校园双雄'方可平定全校人心。此亦不得已而为之之计,望谅。"
李老伯坐在椅子上,听着阿强的名字,眼睛渐渐模糊,脑海早已浮现出当年全 校失火何等大乱,阿强又何等的沉稳冷静,从容不迫,潇洒风流,见小和尚望向他 ,微笑道:"想不到我还有机会和阿强一起携手,就是死也无憾了。"听到一个"死 "字,何健飞心里"咯噔"一声,隐隐感到不妥,可是李老伯已脱口而出,无法挽救 。
小和尚见李老伯答应了,才对何健飞道:"师叔领谕吧。"何健飞接过手谕,站 起来,小和尚又道:"方丈还有一句偈要送你。"何健飞赶忙又想跪下,小和尚扶起 他道:"方丈说叫师叔不跪听偈。"念偈道:"天生异象,观音伶仃。"何健飞听得此 偈,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。巧儿虽然修为尚浅,却也明晓事态严重,势必有血光之 灾,即使不知何人遭此灭顶之灾,见何健飞流泪,也不由低头垂泪。
何健飞默默从脖子上解下舍利项链递过去,李老伯望着舍利项链,似乎又回到 了那座破庙里,那惊心动魄的激战情况,也不推辞,拿过来戴上。何健飞道:"舍 利项链只能用来防身,阿强纵然法力高强,五台山离这里那么远,也不可能一时半 刻就赶到。这段期间如果事态危急,切记,不要跑出校园,因为舍利项链法力与孙 中山先生正气相冲,反而会为张君行开辟一条通道,助他逃出校园。你只谨记,跑 到孙中山石像下就安全了。若阿强赶到,万事都不要莽撞,先跟他商量之后再行。 你当年因为指挥全校失火而树立了‘校园双雄'的百世芳名,若你和阿强真有本事 ,这次也控制得了全校,我才服你。"李老伯道:"我会让你知道我们的实力的。 " 何健飞点点头,转身就走,李老伯突然叫道:"何健飞!"何健飞停下脚步,问 道:"什么事?"李老伯放声大笑道:"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服'校园双雄',我也总是 慢你一步,倘若我这次先去,也算是赢你了。你可不可以答应我,让我和阿强下辈 子做一对亲兄弟?"何健飞哈哈大笑道:"未必哟,不过我还是答应你吧,免得你没 动力。"说完,大踏步而去。
巧儿在一边看着,泪珠早象断线儿般流下脸颊,她现在才明白那串舍利项链有 多么沉重,那其实已经包含了生死的诀别,以及这对并肩战斗的老少朋友心灵上的 支持和慰籍。
路上,樱花飘飞,漫天漫地,一抹白影静静地倚在树上,居高临下地俯望着… … 终南山跟五台山恰好相反,终年温暖如春,处处鸟语花香。何健飞见巧儿一路 上情绪低落,心想:要让她开心起来好。于是感慨道:"果然不愧是道教第一名山 ,不象五台山,差不多一年都是白雪皑皑,冷得要死。我经常跟大师兄说:我们这 里这么冷,按照达尔文老先生的理论,我们庙里也该是时候进化出一群小企鹅来了 。"巧儿"噗嗤"一笑:"师兄,你咒你自己宝山,小心给你师父听到,招到天上骂你 一顿。"何健飞道:"我以前跟师父也说过的,他总是笑眯眯地跟我说:那有什么办 法?小子,你资质这么差,也只有我这座破山肯要你了。"话没说完,巧儿已经笑 得前俯后仰了。
山前传来一人的朗笑声:"两位好兴致,在这里留连忘返,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了。"只见前方有一处断崖,一人长身挺立,丰俊脱俗,轩眉星目,正微笑着看他 二人。巧儿欢呼一声,跑上前去挽住那人的胳膊,娇笑道:"师兄,你还是老样子 ,总爱站在这里扮帅扮酷。"那人笑道:"扮得怎么样?"巧儿抿嘴笑道:"活象个卖 药的江湖郎中。"回头向迎上来的何健飞道:"他是终南山天机道长座下弟子陈星寒 ,因为他现在还是个光棍,大家都叫他孤星寒,你也跟着叫就是了。传说中的'道 家第一弟子'就是他了。" 孤星寒拉着巧儿的手笑道:"谁要你介绍了?难道我还不认识何师兄?上次龙 华会我们还一起捧香。"巧儿抿嘴笑道:"是我糊涂了,道佛两家的第一弟子岂有不 认识的?"何健飞笑道:"所以你是自作多情。"转向孤星寒骂道:"死孤星寒,不过 等了一阵子,就在那里不耐烦了,难道我何健飞还不配让你等吗?"孤星寒叫屈道 :"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,并没敢走开啊!" "何健飞,还我紫金钵来!!"一人忽地临空扑下,何健飞"哇"的一声掉头就跑 :"同门师兄弟严禁厮杀的啊!不要追了啦!"望着何健飞与禅月大师远去的背影, 孤星寒和巧儿不禁相对一笑。
何健飞本性懒惰,不爱游山玩水,这终南山他没来过几次,论地形禅月大师要 比他熟悉得多,禅月大师拿出当年何健飞在五台山对付他的围追堵截的攻略大搞游 击,终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将紫金钵抢了回来,报了一箭之仇。何健飞还 弄得灰头土脸,孤星寒笑着跑过来道:"我师父说,叫你快去大殿,众前辈都到了 。"何健飞恨恨道:"你对道长说,这个死大师兄把我弄了一身灰,我先去净身,以 免亵渎三清。"孤星寒道:"不必了吧?这灰也不是很多,叫你去商量事情,又不是 召开美男选举大会,净什么身?"话没讲完,何健飞一记凌空飞腿直向他踢去,孤 星寒一溜烟小跑躲开了,末了还喊道:"快点啊!" 沐浴之后的何健飞来到偏殿,一眼便瞧见了正在无所事事的徐传等人,笑道: "你们为何会第一站就来终南山?未卜先知?"徐传赶忙迎上去道:"我们被那个冤 魂袭击了。"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闷雷,何健飞一把抓住他道:"是不是你走漏消息? "徐传连忙辩解道:"我完全按照你的计划去做,一路上也没透露任何征兆给巩勇他 们。" 原来徐传接到何健飞的任务后,立刻以冤魂太厉害要出去炼宝物为由,准备和 巩勇、刘灿利马不停蹄地赶向五台山。谁知刚刚到校门口,天色突然变黑了,一阵 清冷的风刮过,象要快下雨般,路上的行人没多久就只剩下他们三个。徐传心急, 打算冒雨走路。走出校门之后,前面因为下雨的关系,一片灰蒙蒙的,什么都看不 见。他们三个顶着风雨一走就是十分钟,竟然总也走不到正好在校门口的公交车站 。徐传大叫一声:"不好,我们被鬼象迷了。"刘灿利吓了一跳:"什么叫鬼象?"徐 传咬牙切齿道:"那冤魂追来了,它利用本身的怨气制造了一个海市蜃楼,这样我 们就跟外界完全隔绝了。"巩勇着急道:"现在还解释什么?徐传还不想办法冲出去 ?没时间炼制宝物了!"徐传只是在师父的传道中知道有鬼象这么一回事,自己的 修为恐怕还敌不过。但是这时最忌动摇人心,望望巩勇和刘灿利急切的眼,徐传狠 狠心,拿出护身符,刚想念咒,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撞击声音,刘灿利刚问得 一句:"谁在敲东西?"徐传已脸色大变,尖声道:"棍子!!棍子!!是棍子!! !"看惯了镇静的徐传的两人,见他这副模样,都吃了一惊,然后瞬即便明白了"棍 子"的含义。
忙乱了半天,李老伯最先开口道:"我好象已经排出了,哈,终于这次可以快 何健飞一步了。"其他两人赶忙凑过来看,只见李老伯排出的是:"君不(布)必( 碧),依纸(紫)笔。"巧儿仍是不解,问道:"这又是什么意思来的?"李老伯解 释道:"就是叫我们不需要照着纸上所说的去想去做。" 何健飞笑骂道:"胡说八道!既然不必依纸笔,那还叫我们看这些诗干什么? 我还是快你一步。我想,谭星莞除了这三处,再无其他任何注解留下来,这就是说 ,他预先已经把顺序排好了,不需要在另行解开顺序之谜。排除了顺序打乱的可能 以后,答案就出来了。"说着,把自己排的结果拿给他们二人看,只见纸上排出的 是:"君不(布)义(依),必(笔)自(紫)毙(碧)。"巧儿拍手笑道:"是这 样了,这句取自'多行不义必自毙'的典故。"又笑向李老伯道:"老伯把'紫'跟'纸 '的拼音都搞错了,一个卷舌一个是不卷舌的。" 李老伯不服气道:"但这只是一句呵斥语,并没有什么实际内容。"何健飞道: "所以谭星莞才又处心积虑地设计了这几句问答。 ‘写给谁?走了的人。'诗题为‘赠张君行',肯定是为张君行写的,况且在古语 中,‘走'也有‘死'的意思。 ‘谁写的?下去的人。'这个很明显是指谭星莞本 人。姑且不论'下去'是什么意思,我们来看第三句,‘为什么?因为走了的是下去 的人。'这句是最重要的。 谭星莞已经预测到了自己必将死亡,因而用这种方式揭露了张君行的死亡之谜-- 他们的死亡方式是一样的!" 李老伯抢着道:"照你这么说来,谭星莞是被冤魂杀死的,所以张君行也是被 冤魂杀死的。这不两句废话么?这么明显的事实谁看不出来?"何健飞突然问道: "谁说谭星莞是被冤魂杀死的?"李老伯怔道:"这不是你推理出来的吗?"何健飞道 :"那是推理,不是确认。现在事实证明我的推理是错的。"李老伯毫不放松,紧逼 着问道:"那你说他是怎么死的?"何健飞斩钉截铁道:"自杀!绝对是自杀!"这一 答案对李老伯不啻于一记晴天霹雳,一愣之下居然答不了话。 巧儿连忙插进来问道:"可有证据?"何健飞道:"证据就在'六美吟'的最后两 句里面,那其实是两个字谜。 ‘绫络绸缎裹颜色',丝字旁加个色字,是绝字;‘嫩竹细枝罩秀丝',丝是头 发,也称毛发,竹字头下一个毛字,是位笔字。所以谭星莞留下的最后信息就是' 绝笔'二字!这首诗其实就是他的诀别诗!" 李老伯大梦初醒道:"这么说……"何健飞缓缓道:"张君行也是自杀的。"巧儿 惊呼道:"他……他为什么要自杀?"何健飞道:"这个,谭星莞也已经把答案交给 了我们。"巧儿道:"难道‘君不义,必自毙'的‘君'是指……"何健飞冷冷道:"不 错,正是张君行!我们千辛万苦要找的冤魂其实就是他。我们都被他骗了。" 话音刚落,外面狂风顿起,飞沙走石,刮得那些大树隆隆作响,好象要向这屋 子压过来似的,紧紧贴着窗户来回用力摩擦,只听"喀嚓"一声,窗户上瞬时出现了 几条裂痕。 巧儿变色道:"坏了,有一股强大的冤气正向我们快速冲来。"何健飞静静道:"让 他来吧,我早知道他要来的了。" 不一会,窗外响起一个沙哑飘忽的声音:"何--健--飞,你还真是绝顶聪明。"何 健飞冷冷道:"过奖了,那比得上阁下城府。蒙了这么多人五十多年,还一直把你 当正义的一方。"那个声音哈哈大笑:"可你毕竟胜我一筹。谭星莞那个吃里扒外的 叛徒,当年我始终无法破解他的谜语,想不到你主动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。不过, 你要是不说出来,不就可以苟延残喘多几个钟头吗?"何健飞道:"反正我还没有跟 你照过面,鹿死谁手也还未知。我早已吩咐了人出去外面请救兵来了,依阁下目前 的功力,恐怕还不能挣脱孙中山先生的正气而冲出校园追杀他们吧?"那声音悠悠 道:"你说呢?我现在只要杀了你就成了。"这句话说完之后,狂风突然停止了,窗 外竟然再无声息。
李老伯胆战心惊地向四处望望:"走了么?"话才说完,巧儿突然把他往旁边一 推,大叫道:"危险!"同时身形滴溜溜而起,喝声"普陀金线",从她的手指中弹出 几条金线,疾速向窗外窜去,不多时金线一累,仿佛已经缠住了什么东西,巧儿忙 念咒道:"如尽有智,如所有智,万生万象,伏此恶魔。"金线立刻剧烈抖动。然而 ,没抖动几下,"嘶"的一声,金线就齐唰唰地断掉了。
窗外上开始出现藤蔓一样的黑色丝状物体,不断地延伸,卷曲,舒展着,从窗 外的缝隙中透出来,像动物的触角般扭曲着伸过来。与此同时,窗外底下似乎有什 么东西在缓缓地升起,在开到快有五分之一时,那东西突然往上一跃,然后累累地 贴在窗户上。竟是一个湿淋淋的人头!那些黑色的丝竟是人头的头发!它紧紧地挨 在玻璃上,两片大大的眼白对着屋里,并不断地用舌头舔那玻璃,好象极力想挤进 来一样。
巧儿自从出山以来,何曾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,"啊!"的一声尖叫早已瘫倒在 地上。何健飞纵然见识多端,此刻见此异常鬼象。也全身酥软,无论他怎么努力, 那双脚却好象不属于他,怎么也挪不动一步。那头发早窜入来就卷住何健飞的双脚 ,然后猛力一拖。何健飞"扑通"一声跌倒在地,忙不迭从怀中拿出乾坤镜,刚叫得 一句:"乾坤借法!"只见一束头发猛袭过来,立刻将乾坤镜击得粉碎。何健飞只觉 那力量陡然提高了几十倍,再也争持不住,渐渐被拖向那贴着人头的玻璃。
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,何健飞挣扎着掏出一样东西,往半空中一丢,上方即时 迸发出万道金光,金光所到之处如利仞般将那些头发通通斩断。人头大吃一惊:" 紫金钵?!"金光一扫,人头"呀"惨叫一声,早已不见踪影。
原来何健飞早在三日前就已经秘密送信给禅月大师,暗地里派人送来紫金钵, 打算先擒伏一个,谁料竟被它轻易逃脱。何健飞呆呆地望着窗外,刚才他本来计划 好,无论多厉害的厉鬼,如果先用乾坤镜照住它,不让它变化逃走,再出其不意抛 出紫金钵,两大法器夹攻,就算它有多少百年的功力也万事稳妥了。谁料方才用乾 坤镜时,钵,两大法器夹攻,就算它有多少百年的功力也万事稳妥了。谁料方才用 乾坤镜时,它力量在一秒之内竟然窜升了几十倍以上,以至于把乾坤镜击得粉碎, 等到拿出紫金钵时,本来差一步就可以收伏它的,这时似乎从窗外传来一股异常强 大的力量,干扰了紫金钵的金光,最终从他手中救走了它。难道真的是…… "阿弥陀佛,请问哪位是何健飞师叔?"一个眉清目秀的的小和尚突然出现在门 口。
老妪含泪接过日记本道:"好,好,星莞也真傻,一首就行了,我早就明了你的 心意了,你还这么煞费苦心弄成这样做什么?"一抹红晕闪现在满是皱纹和寿斑的 老脸上,形成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奇异风景,何健飞他们不由呆了。仿佛又回到了五 十多年前,那一个细雨飘飞的季节里,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静静地站在山上, 两颊绯红显露情窦初开的羞涩心怀…… 望着老妪远去的背影,何健飞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。徐传望望他道:"为 什么不对她说实话?那首诗根本不是写给她的,也不是这样解的。"何健飞道:"虽 然这个错误铸成了五十多年,但毕竟是个美丽的错误,我又何尝忍心戳破它,就让 她带着满足去吧。"陈老伯道:"这话不错,她这一生已经太坎坷了,就让她有所补 偿吧。" 何健飞向徐传介绍了陈老伯,才笑道:"陈老伯,多谢赶来,只是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这里的?"陈老伯道:"我原本也不知,是学长打电话叫我过来的。""学长? "何健飞言犹未解,李老伯已经从另外一边的草丛中站起来道:"就是我啦,幸亏我 灵机一动,果然这兔子不象我这只那么通情达理,若不叫了小陈来,如何压得下去 ?"众人回想起刚才错漏百出的"危险"镜头,均禁不住哈哈大笑。
刘灿利从远处匆匆跑来,见众人开心的样子,不禁喜道:"找到了吗?"巩勇也 闻声赶来。其时徐传已经将那首诗和几句问答抄了下来,刘灿利连忙抢过去看,看 了半天,不解道:"这是什么意思?哑谜吗?"何健飞笑道:"这个不是你的研究范 围了,我跟李老伯会告诉你是什么意思的。你跟巩勇只粘住徐传不放就行了。"巩 勇道:"可是有什么任务分配给我们?"何健飞道:"徐传自然清楚。"晕晕乎乎的徐 传连忙把何健飞拉到一边道:"你别诓他们了,我哪有什么任务?"何健飞突然变了 一种声调,声音变得凝重异常,一字一句地道:"有!你听着,我给你十天时间, 你必须给我访遍佛家七大名山,还有道家七十二福地,一来问此根源,二来广邀法 友道兄前来助手。如果你半途真的遇上什么鬼怪阻挠而无法按期赶到的话,可以延 期几天。但是切记,若过了七月十四,所有都没得救了。"徐传吓了一跳,但他丝 毫不动声色,低声道:"那冤魂真的厉害至此吗?"何健飞道:"它是我从未见过的 最强敌手,此刻最紧要平心静气,不要给它看出丝毫破绽,私下抓紧,这样才能暗 渡陈仓。我有一句偈赠你,你听着。"按照法术界的规矩,如果有长辈赠偈,一定 要半跪聆听,徐传望望四周欢笑的人群,为难道:"不跪了罢,我只拱手代礼。"说 着暗暗拱了手。 何健飞只点点头,念道:"天生异象,观音伶仃。"徐传吓了一跳,听这最后 一句,似乎凶多吉少,暗暗寻思道:"‘观音伶仃'是什么意思?"见何健飞似乎是 念完了,再拱拱手道:"多谢师兄赠偈。"
两人于是又回到中间来,刘灿利奇道:"你们两个偷偷跑到那边商量什么事情 ?"何健飞道:"偏你眼睛尖,什么都看得见。我和他商量怎么变魔术行不行?"巩 勇道:"我不信,难道法术可以跟魔术通用?"何健飞道:"你们不信,我就变一个 给你看看怎么样?"李老伯从来没见过何健飞变过什么魔术,知道他是唬大家,连 忙道:"既是如此,你变出个人给我们看看。"何健飞道:"我正想变个仙女出来给 大家看看,徐传,作法!"徐传正在一边莫名其妙,一听何健飞叫他,生怕叫他扮 仙女,连忙后退道:"不,不,师兄别开玩笑。"李老伯哈哈大笑道:"你看人家还 不肯配合呢!"何健飞笑道:"我一个人也成。"说着捡起一块小石头往树上掷了过 去道:"仙女还不现身,更待何时?"只听树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叫声:"阿唷!"刘灿 利大吃一惊,喊道:"女鬼呀!"霎时,众人都吓得脸色发白。 何健飞猛敲了刘灿利一记道:"是仙女啊,不是女鬼,你明摆着跟我作对。"只 见一位少女从树上轻轻跃下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顾盼四围,笑道:"原来师兄早 就看见了。"何健飞笑着,合掌道:"万物灵慧,始源五台,五台山智能大师弟子何 健飞。"那少女知道规矩错不得,也忙回礼道:"大慈大悲,南海普陀,普陀山灵清 师太弟子巧儿,奉师父手谕,特来协助师兄。" 原来是同道中人,徐传也忙上前见礼,笑道:"原来是师妹大驾光临,我还以 为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来。师妹远程而来,辛苦么?"巧儿笑道:"我就在你们近旁那 所大学读书,近得很。"徐传笑道:"那也算是辛苦了。"陈老伯嗔道:"我不是从更 远的地方跑过来,又没见你慰问我?"李老伯忍不住笑了起来,刘灿利走上去拍拍 徐传肩膀道:"老兄,我知道你的心意,但也不用这么急着表露心迹啊,嗯?""哄 "的一声全部人都大笑起来,徐传红着脸辩解道:"不是……我只是纯粹的关心而已 。"巩勇也走上来搭住刘灿利的胳膊道:"就是嘛,你看灿利多含蓄,不到有把握时 决不出手。""哈哈哈",原来是何健飞也忍不住了。 刘灿利狠狠瞪了一眼巩勇,窘道:"你还是不是我哥们?"何健飞接道:"还是 巩勇老练,鹬蚌相争,他就可以渔翁得利了。"巩勇想不到最后反被何健飞摆了一 道。
李老伯见难得至极的的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的连环套局面已经形成,不禁哈哈 大笑道:"算了,巧儿姑娘,我们正要分组,你就来我和何健飞这组吧,免得那边三 条大色狼在虎视眈眈,我这边总算好一点,只有一条。" 话音刚落,除了狼狈不堪的何健飞以外,几乎所有人都笑倒在地。树上,一个 白衣的女孩坐着,静静望着下面欢笑的人群,半晌,幽幽叹了一声:"是你逼我的 ,何健飞,是你逼我出手的。" 话说何健飞七拐八弯地带李老伯和巧儿来到图书馆的古籍文献室里。 李老伯道:"来这儿干吗?"何健飞道:"谭星莞生前不是文学社的社长吗?他也在 那首诗中明确提示了‘红楼之国何多姝',所以现在我们就去找'姝'也就是美女的 意思。"李老伯道:"我听不懂你这大色狼究竟在说什么?"巧儿笑着插口道:"我猜 师兄的意思,必定是谭星莞借用'姝'这个词来指代有价值的东西吧?"何健飞白了 李老伯一眼:"看,比你小四、五十岁还强过你。" 果然不出何健飞所料,在目录中可以看到,谭星莞生前酷爱红学,发表了数百 篇红学评论,而最凑巧的是他还编写了一本书,书名就叫做《红楼之国》。何健飞 丢下目录就往书架跑,所有惊天的谜底都蕴藏在那本书里面了。
那本《红楼之国》此刻正静静尘封在一排书架的最下方一个角落里,下面赫然 有三个清秀小字"谭星莞"。何健飞顾不得脏,抱起来翻开了目录,中间第三十九页 处明白标着这样一行题目:"赠张君行"。 翻到第三十九页,只见惟独那一张并不是打印的,而是他亲自书写的,那整齐 的笔画一如日记本上那般,诗云: 赠张君行
子期知音伯牙君,高山流水布帛音。 离别依依道不尽,笔生妙花泪难定。 纷纷繁繁千姹紫,辗辗转转水碧清。
何健飞不胜伤感道:"原来这半首诗在这里,至此,最后的提示终于全了。谜 底也将解开了。"巧儿道:"不见得罢,这只是一首很平常的悼念朋友的诗。"何健 飞道:"正是如此,才能逃过大劫。这首诗其实是'六美吟'的后半首,即是说要跟 '六美吟'联系起来看。说实话,我第一眼看到'六美吟'时就觉得不对劲,看到后来 ,才想起他题为'六美吟',但诗中根本没有六美,如果把诗中每个动作单独分开, 借喻一美的话,除去第一句和第四句,也只有四个美人,所以题目中的'六美'是另 有所指。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,应该是指代每句诗中有'美'含义的字。而这些字在每句 诗中的位置,正是解开后面这首《赠张君行》诗的钥匙!"李老伯道:"你难道是说 ,这首诗是嵌字诗,谭星莞将六字信息隐入其中,并且通过前半首的'六美吟'指出 了后半首那六字信息所在的位置?" 何健飞道:"除此之外,我再也想不到任何合理解释。诗中的第一句很明确就 是那个‘姝'字,在第七位;第二句就更不用说了,是‘美'字,列第五位;第三句 只有‘纤'字符合要求,是第三位;第四句'红'字第一位,第五句有点难度,但是 照前面两个‘颜'字都排除的情况来看,着重点是色字,仍是第七位;最后一句‘ 秀'字,第六位。综合起来,顺序就是:七五三,一七六。巧儿,对照结果是什么 ?" 经过对后半首《赠张君行》一番筛选,纸上得出了六个字,分别是:"君、布 、依、笔、紫、碧。"巧儿摇摇头道:"不通,不知是什么来的?"何健飞道:"肯定 是谐音字,哪有这么容易猜出的?"三人于是各拿出一张白纸,在上面乱排一通。
[em02][em02]巩勇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过来,到了昔日红石顶那条路的入口,只见何健飞、 李老伯、刘灿利、徐传、常晓君都坐在一处石堆上谈天。巩勇又气又笑:"你们这 么多人坐在一起,小心把兔子都吓跑了。灿利,你是学生会副主席,怎么可以不出 场呢?"刘灿利极不情愿地站起来。何健飞笑道:"对咯,这个小子太健谈,坐在这 里叽里呱啦的,根本没法等人,趁早带了他去。"徐传对常晓君道:"你也去吧,你 也是学生会干部,免得我在这里又担心你。"巩勇道:"那李老伯呢?那些老校友肯 定很崇拜你了。"李老伯道:"那有什么用?我们找的又不是他们。总之,我是跟定 了何健飞。" 见巩勇等一行人渐渐远去,何健飞立起身道:"是时候到旁边躲起来了。"徐传 讶异道:"不是吧?真的要打埋伏战?在这里等就行了。"何健飞道:"人家来这里 是为了凭吊谭星莞的,我们三个大石头堆在这里,谁还有心情去凭吊?还是乖乖躲 着吧。" 草丛里又湿又热,蚊虫也多。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,徐传忍不住了:"师兄, 我可不可以出去活动一下手脚?"何健飞嘘了一声道:"安静!有人来了。"徐传一 惊,细心倾听。 果然在远处传来微弱的人声。何健飞望望对面道:"李老伯怎么在那边毫无声 响?有点不对劲。"
声音越来越近,一条疏长的人影斜斜地拖在地面,原来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 ,挽着一个大包,踽踽独行,来到大石块面前,那老妪将包打开,掏出一个香台, 几支蜡烛,几个凤梨,恭恭敬敬地按"品"字形排列在地上,然后"扑通"一声跪了下 来。她举目四望,野草丛生,极其荒凉,那老妪见此情形,心有所感,再也忍不住 号啕大哭起来:"星哥,我看你来了!我又看你来了!我带了你最爱吃的凤梨来, 你现身见见我好么?星哥,我知道你是冤死的,你肯定不甘心去投胎,看在我没几 年活的份上,出来见见我吧!"诉到最后,伏地泣不成声。
"请问你口中的'星哥'是否指谭星莞?"原来是性急的徐传再也按捺不住,那老 妪见突然从大石边跳出一个人来,吃了一惊,忙拭去泪珠,厉声问道:"你是谁? 为何在此存心窥视?"徐传忙道:"我不是存心窥视,听婆婆的话,似乎有冤屈未申 。因此想……"老妪拄起拐杖狠狠地往地下一敲:"放肆!你活了多少年?敢说这么 没大没小的话?我老婆子的事用不着你这个小后生来管。"徐传左也不是,右也不 是,直急得满头大汗:"老……老婆婆,那'星哥'是否指谭星莞?"一听到"谭星莞 "的名字,那老妪整个脸色都变了,又青又白的,紫筋都起了,颤悠悠地举起拐杖 道:"今天就赔上我这条老命,也要教训一下你这个无理的小畜生!" 说时迟,那时快,何健飞"刷"的一声从草丛中站起大声道:"且慢!"从路那边也 突然窜出一个人大吼道:"住手!"老妪怎么想得到还有人埋伏,一吓,手中的拐杖 就凝住不动了,定睛细望,幽幽叹了一声,放下拐杖:"原来是你。好多年不见了 ,主席。"来人正是陈老伯。何见飞站在那里不知所云,陈老伯怎会来这里? 陈老伯缓步走向老妪,淡淡道:"五十多年了,我们也行将入土的人了,没想到 你还是这么耿耿于怀。"老妪惨笑了一声道:"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就容不得别人诋 毁他。 我知道他是无辜的,但他背着这口黑锅近半个世纪,我又怎能不耿耿于怀呢?"何 健飞终于听出个所以然来,似乎是当年谭星莞被人冤屈了,连忙高举双手道;"是 谁?是哪个混蛋说谭星莞前辈是坏人的?他是千年一遇的大好人!"一边叫一边朝 徐传使眼色,徐传这才会意过来,也连忙大喊道:"对对对!谁要敢说他是坏人, 我就跟谁拼了。" 老妪闻言,又惊又喜:"你们……你们也相信他是清白的?"何健飞见时机已到 ,鞠了一个大躬道:"若不是这样,我们又何须在这里恭候大驾,还望婆婆告知内 幕,感激不尽。"老妪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何健飞几眼,又望向陈老伯,陈老 伯道:"你只管放心,他若是信不过,我就不会专门跑来这里会你了。"老妪道:" 都五十多年了,还能查得出什么来?你们不要再去打搅他了。" 陈老伯勃然变色道:"他生有冤屈,是你说的;他死不瞑目,是你说的;如今不 要查它,也是你说的!我知道你为了追查他的事经历了大风大浪,吃过了大苦大难 ,难免会心灰意冷,但是想想当年你在我面前何等的意气风发,何等的豪言壮语, 须知他没有负你,你为何要负他呢?"老妪呆立不响,半晌掩面大哭,吟道:"红楼 之国何多姝,红楼之国何多姝。星哥,我对不起你啊!"何健飞和徐传对望一眼, 均骇异至极。
"五十多年了,整整五十多年了,可它却象是昨天发生的一样,在我脑海里一清 二楚的。我喜欢星莞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,可他对我总是若即若离的,让人摸不着 头绪。 直到那一天,轰动全校的事件发生了。那天我如常去上课,老师点名的时候,张君 行又缺席了。他已经三天没有来上课,当时老师很恼火,拍着桌子问我们他究竟还 想不想来上课。大家都向星莞看去,因为他是张君行最好的朋友,自然应该知道他 去了哪里。星莞那天看上去很是忧郁。从张君行没来上课的那天开始,他就很少说 话了,总是一个人坐着沉思。我看他低着头,就知道他又在想别的事情,并没有留 意老师的话,连忙叫了他两声。他才反应迟缓似乎极不情愿地抬起头来,正碰上老 师那咄咄逼人的目光。
"老师问他道:'你是知道张君行去干什么的,是不是?'我刚刚想起身为他辩解 这几天他为张君行已经茶饭不思,谁知他却点点头,稳稳地道:'是的,我知道他 干什么去了。'老师立即道:'那你快去把他叫来。'他缓缓地摇着头道:"他不会来 上课的,我也叫不了他了。'他这句话一出,全班都吃了一惊,这不明摆着糊弄老 师吗?可我知道他讲这两句话一定另有深意,星莞不是个爱开玩笑和说谎的人,尤 其是在这么凝重的场合下。可是老师已经怒不可遏了,拍着桌子大吼道:"出去! 出去!"星莞被罚出去站了。
这件事最后连教务处主任都惊动了。因为星莞平素成绩非常优秀,行事十分稳 重,很多老师都很喜欢他,学校还立了他做学习模范。可今天他像变了个人似的, 不仅语言怪癖行为乖张,还当面顶撞老师,也由不得老师不发火。后来是主任出面 ,说了‘怕影响不好''会私下教导他'之类的一大箩筐的好话,才是星莞终止继续 站在走廊上的命运。
一下课,我便直接去找他道:‘你今天是怎么了?说这样的话?你告诉我,我去 叫他回来。'他呆呆地站着,半晌眼里沁出两粒大大的泪珠来:'已经不行了,不再 是以前的了。'说完他便转过身,也不拭掉泪珠,慢慢地走了。
我震惊得全身僵硬,动弹不得,星莞在我印象中从来都是坚强的,居然他也会 在人前流泪,更想不到会在一个女孩子面前流泪。我直觉感到,有大事发生了。
然而不等我想明白是什么事,灾难就突如其来地降临了。第二天,保卫处送来消 息:张君行死了,死亡原因怀疑是自杀。一时间,全校震动。因为大家知道他是调 查49年冬蕗事件最有成就的人,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撒手而去了。原来星莞早就知道 了张君行死亡的消息,伤心欲绝,所以才会做事不对劲。我自以为想通了,谁知怪 事却一件一件接踵而来。
首先我们几个人约定一块去给张君行的墓上个香,沈放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烧, 而且烧到不能走动。大家去看他时,已两天没开口的星莞突然对他道:‘值得吗? '大家都愣了,不知他说的是什么,谁知沈放的回答更奇怪:‘你不值得吗?'之后 星莞就紧闭嘴唇再也不开口了,沈放一直愣愣地看着他,也不说话。有人见状,就 上来推了沈放一把笑说‘你们打什么哑谜',才化解了这尴尬的气氛。
沈放既然不能去,那么拜祭的只剩下十个人了。次日清晨,我们一行十个人就 沿红石顶向山上进发了。星莞那天非常消沉,越走越慢,渐渐拉开队伍,我怕他出 事,停下来等他道:'快点罢,你今天怎么体力不支的样子?'他抬头望望前面,这 时其他人已经转过一个拐角,看不见了。
星莞吁了一口气道:‘正好,就我们两个人一起,我正有些话要和你说。'不知 怎地,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。他拿出一本精美的日记本递给我道:'送给你,希望 你好好保存它,不要轻易示人。'我心里一阵甜蜜,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他又道: '你先上去吧,我还有点事,暂时留在这里一会儿。'我抬起头刚想问他有什么事, 却见他站在那里,淡淡地笑着,宛若一棵临风而立的松树。说实在的,我很少见到 他笑,尤其是这种笑。 我看得一呆,脸一红,也顾不及问,匆匆揣起日记本就走了。
谁能料到,那竟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。他从此不知所踪,警察搜遍了整个 山头,都找不到他的尸体。与此同时,据说记载着重要资料的张君行日记却出现在 沈放手中,再过四日,施婷因为伤心过度而自杀,附身于日记本上杀人。那时,人 们都说,张君行之所以不把日记传给谭星莞,而把它交给沈放,是因为谭星莞生了 异心,背叛了张君行,但是他后来也没得到好结果,还是被冤鬼杀了。我听到这个 消息,头都快炸裂了,发疯似的四处奔跑解释,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,所有的人 都说他是坏人,可他不是,不是,真的不是……" 何健飞见她越说越激动,都不知岔到哪里去了,连忙打断她道:"那本日记本可 以让我们看看吗?"老妪望了陈老伯一眼,陈老伯微微点头,老妪这才珍重地从包 中拿出一本封皮日记本,道:"我保存它已经有五十多年了,你们看,还象新的一 样。" 何健飞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轻轻翻开扉页,上面有一首用钢笔写成的诗,字迹 非常清秀工整: 六美吟红楼之国何多姝,颜若天仙美如玉。 霪雨纤手夜凭栏,红颜缘何守广寒。 绫络绸缎裹绝色,嫩竹细枝罩秀丝。 老妪惨笑道:"呵呵,颜若天仙美如玉,颜若天仙美如玉,到头来已经苍老不堪了 。"何健飞道:"这首诗并未意尽,似乎尚未完作。"老妪点点头道:"他是校园文学 社社长,对作品要求十分严格,宁不结尾也不续貂,如果实在没什么好句子接下去 的话,他就会只作半首。"何健飞心想:"恐怕谭星莞的用意是指这里的提示并未完 全,还有半首在别处。"但他并不做声,继续往下翻去。老妪道:"不必翻了,后面 什么都没有。"何健飞不听,仍然在翻,果然,在偏后的中间一页上左上角用铅笔 淡淡写了几行字。 老妪惊呼一声:"天啊,原来这里还有的啊!" 这意外的发现促使人们都靠拢过去,紧紧围绕着何健飞,只见那上面记载着几句 奇怪之极的问答: 写给谁? 走了的人。 谁写的? 下去的人。 为什么? 因为走了的人是下去的人。 大家看得都愣在那里,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。老妪见何健飞望着那首诗只是沉思, 迫不及待地问道:"你猜出是什么意思了吗?他是不是在说我?"何健飞一怔,回过 神来道:"是啊!是啊!‘写给谁,走了的人',你不是先走了吗?他还留在下面, 是‘下去的人'。至于最后一句,呃……是说你……是他的人……"徐传不可思议地 瞄向何健飞,暗捅他道:"不是……哎哟!"原来何健飞抢先踩了他一脚。
李老伯不由斥道:"你这不是废话吗?" 何健飞正色道:"不,这不是废话,我们知道她是鬼,却都拿她当人看,因此 就把人的某些特征替代了鬼的特性。" 李老伯紧接着问一句:"你可有证据?""有!"何健飞道:"还记得我刚刚向你 叙述的那一段话吗?"其中有一句'那女鬼用令人心碎的悲伤和绝望的眼神望着我' 就彻底错了。" 李老伯问:"哪里错了?难道她根本就没有悲伤和绝望?"何健飞冷冷道:"你 忘了,一般的鬼是没有眼珠子的!"他这句话一出,李老伯只觉全身一个寒颤,不 由自主的抖了起来。 何健飞继续解释道:"因为她是对着月亮,而我是背光的,所以那轮月亮投影 到她眼眶里,再加上我的影子的遮拦,我便以为她是有眼珠子的了,事实上普通鬼 的眼睛只有眼白,是没有眸子的,所以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在望我。她也不可能望 我。" 李老伯浑然不觉:"这个能说明什么?" 何健飞道:"说明她口中的'你',可能并不是我,而是另有其人。这几句话中也许 另有其意。" 李老伯道:"但光凭这个还不能推出是警告吧?" 何健飞道:"当然不能,但是确定了她是鬼之后,接下来的一切都好办了。在 我无法领悟她的警告含义时,她不惜以七窍流血的面容示我,传说七窍流血的情况 是经过非常残酷惨烈的死亡过程,由于全身血管爆开才会有的,她是在向我揭示她 死亡的性质。由此我想到了瞬间记忆。这个名词我大概跟你解说过吧。" 李老伯道:"据说经过痛苦至极的方式而惨死的人,会在现场留下瞬间记忆, 不断地重复着惨死前后的过程。" 何健飞点点头道:"既然她是七窍流血而死,那么她必然会有瞬间记忆。" 李老伯突然拍掌叫道:"难道她向你说的话都是瞬间记忆?" 何健飞正色道:"不错!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鬼,是没有办法向人类表达自己的 思想的,所以她一直在我面前演示着瞬间记忆,也就是说……"何健飞突然顿了一 下,才缓缓道:"她向我重复着重复了五十多年的那三句话。" 李老伯霍地一声站起:"五十多年?你……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?" 何健飞冷冷道:"是你告诉我的,是你说'血色诅咒'在49年灭绝的。那么她一 定是49年以前死的,才有可能得知这四个字。" 李老伯颓然坐回椅子里:"阿强的苦心毕竟白费了,原来早就有人猜出了血色诅 咒的秘密。" 何健飞叹道:"只可惜那个冤魂猜出了这个秘密以后,并没有广布天下拯救校 园,反而是用来提升自己的功力,最终酿成了这个苦果。" 李老伯象是又想起了什么,突然道:"那那个低哑的声音怎么解释?" 何健飞沉吟道:"我想这也是瞬间记忆的一部分,那应该是冤魂说的。她骗取 了那个女孩生命的帮助,解开了血色诅咒之谜,并承诺会解脱她。但利欲熏心的她 在成功之后,显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。" 李老伯点头叹道:"骗取心仪自己的女孩的生命作代价,他真是猪狗不如。" 两人谈话间,天色不觉渐渐发白。何健飞望望窗外,打个哈欠道:"无论如何 ,这些只是推论。听说徐传也曾发现过图书馆里逸出异常的灵气,解咒步伐要加快 了。或许他还发现有新的情况,我等会儿再去那防空洞一趟,就可以对这死亡警告 下一个水落石出的结论了。"李老伯一惊:"你还要进去?你忘了上次差点就出不来 了吗?"何健飞白了他一眼道:"那是因为有你在场,若是我一个人,对付那些杀气 绰绰有余。"
今天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,但防空洞里却是一片昏暗。为了以防万一,何 健飞把招魂铃挂在洞口,左手拿着乾坤镜,步步为营,来到了右上角的那堆高耸的 血苔和泥土的混合物前,轻轻地拨开它,顿时,何健飞倒吸了一口冷气--果然不出 他所料,泥土里掩埋着三十六具完整的人类骸骨!刚好符合了血色诅咒之数,原来 这条路是当年那个冤魂秘密进行诅咒的地方,在这里拖过三十六人的尸体,怪不得 血腥味这么浓厚。
事情既已归结,何健飞便撤出了防空洞。拨开野草,只见巩勇和刘灿利笑着围 着李老伯,正热切地说着什么。何健飞不禁一愕:"发生什么事?"刘灿利瞪向他道 :"你明明知道‘校园双雄'是我们的偶像,为什么还骗我们说是你的爷爷?"何健飞 气道:"谁承认了?是那个死老头非要冒充的!"转眼见两人笑谈正欢,不由心中一 动,也笑道:"事情办成了?"巩勇笑道:"嗯,定于下星期一举行51届校友联欢会 ,到时任学长处置吧。灿利为此挨了校长不少批呢。"李老伯奇道:"何健飞,你又 想干什么?"何健飞道:"当年我是怎么守株待到你这只兔的,今天也就怎么样逮到 另外一只兔。"接着对巩勇突然话锋一转:"我们这里可有学过日语的人?"巩勇一 愣:"有的,做什么?"何健飞道:"关于徐传解咒的书,我找了半天只有一本日文 的和罗马尼亚文的,我想罗马尼亚语肯定没有人懂,日语应该可以翻译出来。"刘 灿利笑道:"那你可真找对人了,巩勇可是日语大行家。"何健飞奇道:"咦,你是 学日语的?"巩勇笑了笑:"我曾经在日本留学过一段时间。"何健飞惊叫:"哇,你 好有钱啊!那么今天中午你请吃饭吧。"刘灿利马上举双手道:"赞成!"李老伯笑 嘻嘻地说:"我不在乎,只要有人请就行了。"急得满头汗的巩勇刚想辩解,已被刘 灿利推搡了一把,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。
巩勇再次滥用职权,将校医院的诊室周围的闲杂人等清理的一干二净。常晓君 得知消息后第一个赶过来,此刻正焦心如焚地望着在床上因注射了麻醉而静静的躺 着的徐传。 刘灿利和李老伯在摆设香案,说是摆设,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,不过是在正中 央摆一个古迪鲁神的标志符,在左边放一个古迪鲁神的枯枝神杖,右边放那个护身 符,只不过正中那个标记符最为紧要,其尖顶处必须对准徐传身上那个印记的中心 。众人正在忙乱,何健飞已捧着一堆咒书进来了,霎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 的身上。何建飞明白自己身上的压力,苦笑道:"我只是勉力一试,倘若不能成功 ,不要怪我。"常晓君先吃了一惊,急忙问道:"那徐传会不会有生命危险?"何健 飞道:"不会,最多是送到罗马尼亚解咒,比较麻烦罢了。" 见一切准备妥当,何健飞示意刘灿利点起一盆火,放到床前,他左手抱住咒书 ,右手平按在标志符上,念道:"魔界之门向汝等敞开,头颅鲜血任汝等歆享,伟 大的神啊,凭借你的名义,将这万恶之锁解开!"
咒语刚刚念完,标志符顶射出一束黑光,瞬时于徐传身上的印记互相融合,之 后互相碰撞,整张床猛烈震动,徐传的脸上显出极端痛苦的表情。何健飞暗叫不妙 ,加在徐传身上的诅咒已经有了野性,不服起标志符来。在此危急时刻,何健飞转 头对右边的护身符大喝一声:"主人如此受难,你此时不动,更待何时?"护身符突 然迸发万道白光,在白光的推动下,只听"啪啦"一声,徐传身上的印记碎裂在黑光 中。一屋子的人顿时欢呼起来。
徐传缓缓睁开了眼,只见一个熟悉的脸庞掠过,常晓君已经迫不及待地抱住了 他。 徐传这才醒悟过来诅咒已经消除,回想以前种种,不禁流出泪来。等到感情平 复过来,徐传抬头四望,巩勇和刘灿利他是认识的,而那边一个老人挺陌生的,站 在案台前的那人看上去很面熟,似乎在那里见过,一时又想不起来,怔了半晌,看 见桌上的护身符,才明白过来,连忙双掌合十念道:"圣祖开天,成于九华。本人 乃九华山第二十九代清悟大师的俗家弟子徐传。"一屋子的人听得懵懵懂懂,何健 飞却清楚这是法术界同门互报名号的形式,不敢怠慢,也连忙合掌道:"万物灵慧 ,始元五台。本人乃五台山第三十七代智能大师俗家弟子何健飞。" 徐传吃了一惊:"何健飞?是他?"(注:这里顺带一提,道佛两家各占宝山, 各有宝号。其中佛家以少林、五台为北斗,传到第三十代"空"字辈时,多是俗家弟 子,中间以五台山的何健飞入门最早,修行最高,人称"佛家第一弟子"。而道家则 首推终南、乾元,五台山的何健飞入门最早,修行最高,人称"佛家第一弟子"。而 道家则首推终南、乾元,第三十代中也有极多数为俗家,终南山的陈星寒(又名孤 星寒)辈分最高,为"道家第一弟子"。上次道佛两家联合作水陆龙华会,正是这两 家的第一弟子捧香,所以徐传还有些许印象,而道佛两家中,又以五台山智能大师 辈分最高。他当年夜观天象,曾云:"空字辈所历凡劫甚多,恐怕不易化解。"因此 各派在空字辈中纷纷招收俗家弟子,导致一时出现光头的少,有头发的多这种怪异 现象。这是闲话,就此打住不提。) 却说徐传听到何健飞的名头,先吃了一惊,心下暗想:"怪不得能猜破我无字 之谜,解开诅咒,有此人来,万事无忧。"想到这里,挣扎着下床道:"多谢师兄援 手之恩。"何健飞连忙叫常晓君扶着他上床去:"同门相济本来是应当的,何必多礼 ?"徐传望向巩勇和刘灿利笑道:"我负了你们所托了。但你们怎么找得到这么厉害 的人来?是不是有人指点?"刘灿利抢着道:"不是我们找他的,是他自己撞上门来 的。你可知道他是谁?就是当年解开冤鬼路之谜的那位学长。"
徐传再次吃了一惊,望向何健飞,只见他微微点头。徐传长呼一口气道:"原 来是师兄手笔。这样一来,事情就好办多了。"他停一停,又正容问道:"师兄以为 这个厉鬼比当年的冬蕗如何?"何健飞正想劝他多多休息,不想他忽然正经八百地 问出这个问题,愣了一下,半晌才道:"你问的是哪个?"徐传吓了一跳:"难道不 止一个?"何健飞道:"不错,不止一个。我已经看到了'哥哥道'传说中那个白衣女 鬼了,加上你所见的,目前为止应该是两个。"徐传忙不迭地问:"那女鬼与师兄的 法力相比怎样?"何健飞把手一摊:"没得比。"徐传道:"是她不够你打还是你不屑 于收她?"何健飞耸耸肩道:"都不是,我不够她打。"一时间,满屋的人除了深知 内情的李老伯为何健飞的调皮莞尔外,都情不自禁地"啊"了一声。因为何健飞已经 是他们所能找到的法术界最高手了,万料不到竟会如此严重。
霎时,一群人像炸开锅一样,常晓君最先抢问:"那我们会不会死?"刘灿利忙 接着道:"死倒没所谓,能不能有其他办法降服它?"巩勇接着献计:"降服不了就 同她一拼算了。"徐传忙一摆手止住一帮外行的乌鸦嘴,问何健飞道:"那师兄的意 思是否想请师傅前辈们出马?"何健飞道:"肯定要的,那女鬼在光天化日之下尚能 悠闲飘动,我当初见了冬蕗,也够惊奇的了,近日见了她,才知自己目光短浅,我 想以那女鬼的功行,目前还无法压过孙中山先生的正气,但到了七月十四就不妙了 。"徐传面色惨白道:"传说今年七月十四鬼界之门会敞开,是不是真的?"何健飞 犹豫了一下道:"我不清楚。但这件事必须在七月十四日之前了结,否则后果不堪 设想。" 徐传是个聪明人,话问到了这上头,也就不往下了,话锋一转道:"那师兄比 另一个厉鬼,又怎么样?"何健飞道:"我还没跟它打过照面,还不清楚,倒是你说 说看那天晚上的事到底怎么样?"那正是李老伯他们最想知道的,大家都竖起了耳 朵在听。
徐传怜悯地看了一看两眼哭的红红的常晓君,慢慢回忆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: "那天晚上,我们走到哥哥道时,我曾犹豫了一下,不知道是否该进去,但晓君小 武他们已经走上去了。那时为了不引起人心的大波动,查探'哥哥道'的事我必须守 口如瓶,也心想着有我在场,那厉鬼估计不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