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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纪念·导演波拉克逝世】
多少欧洲的电影大师得道成仙是因为人杰地灵。美利坚却是别的土壤别的空气生长出不同的“俗品”和“奇葩”。“俗品”通常是指娱乐至上的消遣品，“奇葩”则是在商业上取得佳绩，但艺术水平仍大放异彩。
舒淇给我传来又一位名导演的死讯。这一次是继去年六月杨德昌离世后，叫我无比不舍的电影艺术家，他被媒体冠以“传奇”的头衔绝对不是枉担虚名———试问谁能比西德尼·波拉克更能象征好莱坞全盛时期的人文电影精神？
他是我最喜欢的美国电影人之一。不是斯皮尔伯格，不是科波拉，是他。我喜欢他的电影不论成败，都有一股正气，不是匠气。正气从他对故事、人物的关怀中渗透而出。甚至以“一往情深”形容亦不为过。他的电影就像他的人，乍看其貌不扬，但拥有磁性的声线，你会被这声音带进它在讲述的戏剧和情感世界———波拉克走了，美国电影中会说故事的导演更买少见少。
多少欧洲的电影大师得道成仙是因为人杰地灵。美利坚却是别的土壤别的空气生长出不同的“俗品”和“奇葩”。“俗品”通常是指娱乐至上的消遣品，“奇葩”则是在商业上取得佳绩，但艺术水平仍大放异彩。我常说美国电影的黄金岁月是上世纪的六十与七十年代。全因好莱坞在经历大片厂的盛极而衰后，独立电影终于崭露头角。伍德斯托克、性爱解放、迷幻药等文化，看在现代人的眼中，大抵没有一项不被视为“创意工业”———哪里有年轻人，哪里就有商机。但当代的年轻人即便借助性、音乐和药物逃避现实，他们还是不忘在混乱的生存状况下争取精神独立。
他们是为了不想面对理想破灭而逃避现实，与今天一些本来便很实际的年轻人“逃避现实”(其实是不想为了现状而付出，因为害怕得不偿失)何其两样？上世纪六十与七十年代的美国独立电影好看，当中有着对生命和青春价值的思辩，即便拍给情侣拍拖看的爱情片也不例外。
当大部分人都把《乱世佳人》推举为美国(甚至全球)爱情电影史上的首席之作时，西德尼·波拉克在一九七三年导演的《往日情怀》才是我的真命天子。一直以来认同爱情片必须俊男美女才能获得观众青睐的我们，怎会想到帅哥与“丑女”竟会造就如此经典？男主角是罗伯特·雷德福，著名的金童子；女主角是芭芭拉·史翠珊，大众公认的丑小鸭，而且她所变成的天鹅不会是在容颜上却只有在歌喉里。
这样的女才郎貌，被波拉克“量身定造式”地编成相爱不能相守的故事———女的凡事要求做到最好还不足够，更要别人也跟她一样；男的信奉一切随缘，出力可以，但太辛苦就不必了。二人互相吸引是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欠缺，然而相处下来，女的明显太自我，男的无疑太随俗。分手后的若干年在街头重逢，那一幕的黯然、无奈、凄楚和“女儿当自强”，足以让波拉克的名字长久烙印在我心上。
□林奕华(香港 导演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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